白,不敢去想,不敢去念,只能靠着麻木的劳作,撑过这难熬的寒夜。
就在这时,驿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气势汹汹,打破了荒驿的寂静。马蹄声停在驿馆门口,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脆响,是男人低沉的呵斥声,是驿丞惶恐的应答声。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朝廷的人?
他们追到这里了?
她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下意识地缩起身子,躲在灶房的角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三年来的恐惧,家族的覆灭,山居的烈火,顾砚之的死,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浑身发抖。
驿馆的大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霜花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乱晃。一群身穿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玄色的衣袍在寒夜里泛着冷硬的光,周身散发着杀伐之气,让整个驿馆都陷入了死寂的恐惧。
为首的男人,缓步走在最前面。
他身着一袭玄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翼善冠,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没有半分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眼神冷冽如刃,扫过驿馆的每一个角落,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是锦衣卫指挥使,权倾朝野的顾大人——顾砚之。
沈清辞躲在灶房的角落,透过门缝看到他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僵,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是他。
真的是他。
顾砚之。
那个她以为早已葬身烈火、魂归青竹的男人,那个她念了千万遍、痛了千万遍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眼前,身着蟒袍,权倾朝野,冷漠如冰,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死。
他没有死!
巨大的惊喜与震惊,瞬间淹没了沈清辞,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想冲出去,想扑进他怀里,想问问他为什么骗她,为什么瞒着她,为什么活着却不来找她。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她看着他冷漠的眉眼,看着他周身的杀伐之气,看着他身上那代表着朝廷权柄的蟒袍,看着他腰间那把染满鲜血的绣春刀,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底的深渊。
他变了。
彻底变了。
不再是青竹山里那个温润如玉、手持医书、为她翻晒草药的顾公子,不再是那个为了护她、甘愿说尽狠话、赴汤蹈火的顾砚之。如今的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是朝廷的鹰犬,是手握生杀大权、冷漠嗜血的顾大人。
他活着,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驿丞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顾大人驾临,小吏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大人鞍马劳顿,小吏这就为大人准备客房,准备膳食!”
顾砚之没有看他一眼,眼神淡漠地扫过驿馆的院落,声音冷得像寒夜的霜:“不必。本督奉命巡查官道驿站,在此歇脚片刻,备一壶热茶即可。”
他的声音,依旧是清润的,却没有半分温度,冷硬得像铁块,砸在地上,溅起一地寒霜。
沈清辞躲在灶房里,听着他的声音,心口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这声音,她曾在青竹山的廊下听他念医书,曾在药圃旁听他说情话,曾在烈火前听他说“我爱你”,如今却只剩下冰冷与疏离。
驿丞连忙应着,转头看到躲在灶房角落的沈清辞,厉声呵斥:“哑姑!还不快去给顾大人沏茶!愣着做什么!”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要出去。
要给他沏茶。
要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