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靠在树下歇片刻,昔日养尊处优的医女与丫鬟,如今沦为最卑微的逃难者,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走了整整七日,她们终于走到了一处名为“落星驿”的荒驿。这是官道旁最偏僻的驿馆,地处三县交界,往来行人稀少,驿馆破败不堪,只有一个老驿丞守着,收留逃难的流民做杂役,管一口粗饭,遮一片瓦檐。
沈清辞知道,这是她们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她放下所有的尊严,跪在老驿丞面前,求他收留她们。老驿丞是个孤寡老人,见她们两个弱女子可怜,便点了头,让她们留在驿馆做杂役,洗衣、劈柴、挑水、扫院,做最粗重最卑微的活,每月只给两文钱,管两顿稀粥。
从此,落星驿里,多了两个没有名字的杂役。
没人知道她们的过往,没人知道她们曾是山居的医女与丫鬟,没人知道她们心里藏着撕心裂肺的痛。沈清辞不再叫沈清辞,驿馆里的人都叫她“哑姑”——她自从来到驿馆,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整日沉默着干活,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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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驿的日子,是浸在冰水里的煎熬。
每日天不亮,她就要起身去驿馆后面的河边洗衣。深秋的河水冷得刺骨,冰得像刀割,她要洗驿馆里所有的被褥、衣衫,堆成小山的脏衣,要从清晨洗到日中,双手泡在冰水里,冻得通红肿胀,指节开裂,渗出血丝,裂了又好,好了又裂,最后布满密密麻麻的冻疮,一碰就疼得钻心。
她曾经的手,是抚过草药、持过银针、救过性命的手,纤细白皙,温润柔软;如今的手,粗糙皲裂,布满冻疮与老茧,连握住一块粗布都费劲。
挑水是更重的活,驿馆里没有水井,要去三里外的山涧挑水,一担水足有百斤,她瘦弱的身躯被压得弯成了虾米,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渗出血来,黏着粗布衣衫,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驿馆里的其他杂役,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见她柔弱可欺,时常欺负她,把最重的活都推给她,抢她的稀粥,骂她是丧门星。
她从不反抗,从不辩解,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顾砚之用命换她活着,她就算是受再多的苦,遭再多的罪,也要活下去。
青禾年纪小,做不了重活,只能在驿馆里扫院子、擦桌椅,也时常被人欺负,被骂被推搡,每次受了委屈,都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不敢让沈清辞担心。
沈清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她如今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能护得住青禾?只能在夜里,趁着无人,拿出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草药——那是她在山林里采的,治冻疮的蒲公英、止血的三七,她用嘴嚼碎,敷在青禾红肿的手上,敷在自己开裂的指尖,草药的苦涩混着泪水,咽进肚里,苦得彻骨。
她依旧把那块玉佩藏在怀里,贴身放着,夜里躺在冰冷的草铺上,就攥着玉佩入睡,只有感受着玉佩那一点微弱的凉意,她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顾砚之真的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真的曾用命护着她。
只是这份念想,越来越淡,越来越冷,像荒驿里的风,吹得人心头发慌。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落星驿里,卑微地苟活一辈子,在尘埃里腐烂,在苦难里终老,直到化作一抔黄土,再也无人记起。
她从未想过,命运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将那个她念了千万遍、痛了千万遍的人,重新带到她面前。
寒夜的落星驿,比往日更冷,北风卷着霜花,拍打着驿馆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冤魂的哭泣。驿馆里的杂役们早已睡去,只有沈清辞还在灶房里,烧着热水,为明日洗衣做准备。
她蹲在灶膛前,添着干柴,火苗映着她憔悴的脸,眼底没有半分光亮,只有一片死寂。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机械地拨弄着柴火,脑海里一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