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老者的手,有一点抖。
他慢慢把那卷兽皮,放回兽皮堆上。
“你们都好好睡。”灵虚老者道,“七天之后,”
“你们要站在村口。”
“要站在宗祠前。”
“要站在,”他道,“所有灵族人的前面。”
“你们要让他们看看,”他道,“什么叫线。”
“什么叫,”他道,“用血画出来的线。”
“什么叫,”他道,“用命守着的线。”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供桌上,那块空白的牌位,依旧空白。
“守门人。”灵虚老者道,“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他道,“他们已经画了自己的线?”
“你看到了,”他道,“少主已经站在你旁边?”
“你看到了,”他道,“灵族,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负担?”
牌位无言。
但灵虚老者仿佛听到了一点很轻的回声。
那回声,从界河那边传来。
从暗道尽头传来。
从那块空白的牌位里传来。
“我看到了。”回声道。
“我看到了他们的线。”
“我看到了他们的终点。”
“我看到了,”回声道,“他们不再只是灵族。”
“他们也是,”回声道,“界河的一部分。”
“他们会很疼。”回声道,“但他们会活下去。”
“他们会守下去。”
“他们会,”回声道,“把线画得更长。”
“画到,”回声道,“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灵虚老者的眼睛,有一点湿。
“那就好。”灵虚老者道,“那就好。”
……
丑时,风停了。
连远处的虫鸣,都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张空白的纸。
苍昀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他闭着眼,却很清醒。
自从从界河那边回来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
像是有一条冰冷的线,从他的手背,一直延伸到他的心脏。
那条线,时不时会轻轻一颤。
每颤一下,他的心脏,就会跟着抽一下。
很疼。
却又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是一种,隐隐的、持续的、带着一点麻木的疼。
“这就是,”苍昀在心里道,“中点的感觉?”
“这就是,”他道,“界河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看向屋顶。
屋顶很普通。
是村里常见的木梁和茅草。
但在他眼里,屋顶的纹路,慢慢变成了一条条线。
那些线,纵横交错。
像一张网。
网的中间,有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他。
“少主。”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那是守门人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风。
“你还没睡?”守门人道。
“睡不着。”苍昀道。
“是因为疼?”守门人道。
“有一点。”苍昀道,“但更多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守门人道。
“因为我总觉得,”苍昀道,“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忘了什么?”守门人道。
“忘了一个名字。”苍昀道。
“谁的名字?”守门人道。
“我不知道。”苍昀道,“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重要到,”他道,“比少主这个身份还重要。”
“比中点还重要。”
“比线还重要。”
“但我就是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