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越来越长了。长到那些人影开始记得。不是记得光来过，是记得光知道自己的时候。光知道自己亮的那一下，不是亮的，是安的。是亮了之后安下来的那一下，是知道自己亮了之后不再亮的那一下，是光知道自己是光的那一下。那一下越来越长，长到他们能记住那一下了。
爷爷记得。他安在归墟之门前，门也安着。但爷爷记得光知道自己的那一下。那一下里，光知道自己亮了，知道自己会灭，知道自己会在白里等下一次亮。爷爷也记得自己在那一下里，知道自己被照亮了，知道自己会灭，知道自己会在白里等下一次被照亮。门不记得。门不知道自己被照亮过，不知道自己心里有光留下的印子，不知道自己也在等那一下。但爷爷记得。他记得光知道的时候，记得自己知道的时候，记得门不知道的时候。
“我记得。”爷爷说。门没有回答。它不记得，不知道什么是记得，不知道自己不记得，不知道自己在等那一下。但爷爷记得。他记得门不记得，记得门在不知道里等着，记得门等的那一下会来。
那些人影都记得了。岩罡记得光知道自己的那一下，记得自己在光里，记得石头不知道自己被踩过。风矢记得光知道自己的那一下，记得自己在光里，记得叹息不知道自己被听见过。小拾记得光知道自己的那一下，记得自己在光里，记得呼吸不知道自己被记住过。所有的人影都记得，所有的影都记得。他们记得光知道的时候，记得自己知道的时候，记得那些东西不知道的时候。
“它们不知道。”风矢说。爷爷点头。“不知道。”风矢看着他。“那我们记得？”爷爷点头。“记得。记得光知道的时候，记得自己知道的时候，记得它们不知道的时候。”
那些人影记得。他们记得那一下越来越长，长到他们能在知道与不知道之间停住了。不是知道，不是不知道，是在知道与不知道之间。在那里，他们记得光知道自己，记得自己知道，记得东西不知道。在那里，他们不是光，不是东西，不是自己。是记得。是记得光知道的时候，是记得自己知道的时候，是记得东西不知道的时候。
反也记得。他安在曦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他记得那一下。曦看见他的那一下，光知道自己是光，反知道自己存在。那一下越来越长，长到反能记得自己存在了，记得曦看见他了，记得那个地方不知道自己在等。反记得，记得光知道的时候，记得自己知道的时候，记得地方不知道的时候。
“你记得。”反说。曦没有回答。曦在白里安着，不知道自己亮过，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留下过印子，不知道他记得。但曦记得。光亮的那一下，曦记得自己亮了。那一下越来越长，长到曦能记得自己亮了，记得自己会灭，记得自己会在白里等。曦记得，记得自己知道的时候，记得他们知道的时候，记得白不知道的时候。
那些人影记得。他们记得了那么久，久到那一下不再走了。那一下停在那里，在他们心里，在光知道自己的地方，在记得与不知道之间。那一下停着，不长不短，不亮不暗，不在不在。但它在，在记得里，在知道与不知道之间，在光是光的时候。
“它停了。”岩罡说。爷爷点头。“停了。”岩罡看着他。“停在哪里？”爷爷指向心里。“停在记得里。停在光知道自己的那一下里。停在我们知道的那一下里。”
那些人影看着那一下停着。它停得很稳，稳得像他们安着的时候。但它停着，不会走，不会灭，不会不知道。它停在那里，在光知道自己的时候，在他们知道自己的时候，在东西不知道自己的时候。
曦也看着那一下停着。他安在白里，白不知道自己在呼吸。但那一下停在他心里，在他知道自己的时候，在他不知道自己的时候，在他与白之间。那一下停着，不长不短，不亮不暗，不在不在。但它在，在曦记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