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苏子安点头应下。
有燕赤霞坐镇,那老树精定不敢露头。他倒要看看,宁采臣还会不会踏进这古寺门槛。
还有——千年树妖,与小白那条蛇妖,究竟谁更难缠?
他猜是小白。元婴境的蛇妖,毒信一吐,百里枯骨;而树妖……燕赤霞一个半步天人,竟能与之周旋不败,莫非是旧伤未愈?抑或……靠吸食活人阳气堆出来的虚浮修为?
半个时辰后,苏子安携聂小倩,随燕赤霞踏入兰若寺斑驳山门。
破败不堪的兰若寺,像被岁月啃噬多年的朽骨——梁柱歪斜,瓦砾遍地,尘灰厚得能埋住脚踝,蛛网密如灰白裹尸布,层层叠叠悬在残损的佛龛与倾颓的廊柱之间。殿内横七竖八摆着几十口黑漆斑驳的棺材,有的盖板半掀,露出内里霉烂的垫絮;夜风一过,整座庙宇便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阴气沉沉,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啧?寺里竟蹲着个书生?疯了不成?三更半夜闯这鬼门关?”
燕赤霞攥紧酒葫芦,眉头拧成死结。
他绕寺巡了一圈,越想越不对劲——四周山林浓密如墨,树妖耳目遍布,女鬼巡游不歇,这书生竟能毫发无伤踱进大殿?连只野狐都没撞见?
苏子安瞥见宁采臣,喉头一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呵,命硬得离谱。
一路穿林过岗,竟没惊动半个阴差、一只鬼影,活脱脱披着主角命格的护身符。
聂小倩呢?
她真会为宁采臣心软?那场月下初遇,还能酿出几分真心?宁采臣又会不会一眼沦陷,把个女鬼当活人捧在手心?
燕赤霞大步上前,嗓门炸雷似的:“酸腐书生!嫌阳寿太长?”
“我……”
“闭嘴!天一亮,滚!再敢露脸,老子拿你当柴烧!”
“是是是——啊!!鬼!胡子大哥!你后头……后头站着个姑娘!”
宁采臣话没落地,冷汗已浸透后背。
他分明在郭北县街头见过聂小倩凭空消散,哪还有疑?不是鬼,就是妖!他一个激灵缩到燕赤霞身后,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苏子安看也不看,抱着聂小倩侧身踱开几步。
手无寸铁的读书人,杀他跟掐死只虫差不多——顶多爆出个锈迹斑斑的黑铁箱,或是空荡荡的青铜匣,连响都懒得响一声。
聂小倩偏头轻问:“公子,那书生身上纯阳之气如此醇厚,竟能避开所有姐妹耳目……运势未免太旺了些。”
苏子安指尖缓缓抚过她冰凉的脸颊,语调平缓:“宁采臣。一个运气不错的书生。”
聂小倩望向宁采臣,轻轻摇头:“可惜了。他踏进兰若寺那一刻,树妖就闻到味儿了。”
“小倩,树妖手下女鬼,有多少?”
“近二百众。公子,多数姐妹生前清白,死后亦未害人……求您留条生路。”
“行。”
苏子安颔首。
没作恶的,他不斩;被逼为奴的,他不屠。他不是拎着戒尺念经的迂夫子,更不屑拿善恶二字当刀随便乱砍。
他倚着断柱坐下,随口问:“郭北县周边,还有别的妖祟?”
聂小倩苦笑:“我们困在县界之内,一步不得逾越。除了树妖,便是地府深处那位黑山老妖……其余的,真不知了。”
夜愈深,寺愈静。
苏子安怀中搂着聂小倩,靠柱而眠;燕赤霞盘坐火堆旁打坐调息;宁采臣蜷在角落,眼皮打架,却仍强撑着偷瞄窗边的聂小倩。
翌日清晨,天色铅灰,细雨如针,无声刺入湿冷空气。没了日光的兰若寺,愈发像口敞着盖的寒棺。
燕赤霞已在寺外松林间挥剑练功,剑锋破风,凛冽如霜;聂小倩静立窗畔,目光投向雾霭沉沉的远山;宁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