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指尖微蜷,喉间发紧:“那……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一刀斩了,还是……”她顿了顿,眼睫低垂,“先辱后杀?”
她原以为此人不过是个贪色畏死的凡夫俗子,必先动手动脚,再假意除妖立威。可他竟真就这么放开了——连一道禁制都没下,也不怕她转身遁入山林?
苏子安倚着老槐树,唇角微扬:“聂小倩,我不杀你。我缺个伶俐侍女,往后,你就跟着我。”
她摇头急道:“公子不可!我足踝上系着控魂铃,那是树妖姥姥亲手所铸——铃声一响,哪怕我在千里之外,也会被瞬息拽回她座前!”
“抬脚。”
“是,公子!”
咔嚓——他指尖掠过她小腿,温润如玉的肌肤下青筋微显,下一瞬,掌心发力,那枚乌黑铃铛应声碎裂,铜屑簌簌坠地。
一只破铜烂铁?
这也配叫控魂铃?
聂小倩怔在原地,瞳孔骤缩:那铃铛连千年槐木都蚀不穿,曾镇得数十女鬼魂魄僵凝,如今却被他随手捏成齑粉?
“公子……您是修仙之人?”
“不是。”
她眉心蹙起:“可寻常武者,岂能徒手崩毁法器?”
“法器?”他嗤笑一声,吐出两字,轻飘飘砸在地上,“赝品罢了。”
砰!
一道魁梧身影撕开夜雾,轰然落地。大胡子猎妖师燕赤霞横眉瞪眼,目光如刀扫过苏子安,又猛地钉在聂小倩身上:“妖气未散?小子,你身边竟养着一只女鬼?——不对!你刚灭了多少只?十……十几个?”
苏子安抬眼便认出他——兰若寺外常年游荡的猎妖师,与树妖缠斗数载的燕赤霞。此人现身,并不意外。
只是……
半步天人境?
呵,难怪连树妖都只能打个平手。若搁在综武界,他一根手指就能摁断这莽汉的脊梁。
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燕道长,来迟了。女鬼,已清干净。”
聂小倩悄然挪至他身后半步,指尖掐进掌心。
燕赤霞——她太熟了。这些年郭北县阴气稍敛,全因这把硬骨头杵在兰若寺;那些被钉在桃木桩上的女鬼,哪一具不是他亲手所诛?
燕赤霞捋须朗笑:“好小子!年纪轻轻,大宗师修为不说,还一口气剿了十几只厉鬼,倒真有几分本事!”
“我叫苏子安。”他截断话头,“不是猎妖师,也无意当什么驱邪道士。”
燕赤霞愣住:“不是猎妖师?可你杀鬼如刈草,连法器都碾得稀碎——难道是隐世高人?”
“武者。”
燕赤霞眼神一沉,显然不信。
武者?肉身凡胎,碰不到鬼影,劈不开阴气,更别提毁灵器。这小子要么藏了压箱底的秘宝,要么……就是嘴硬充狠。
他也拎出酒壶灌了一口,目光斜睨聂小倩:“苏子安,你留个女鬼在身边,图什么?”
“暖床。”苏子安眼皮都不抬,“顺便端茶倒水。”
啧,这莽汉真是不解风情——聂小倩肤若凝脂,眸似秋水,煞气淡得几乎闻不到,他倒好,一张嘴就往“恶鬼”上扣帽子。
燕赤霞脸色一肃:“小子,人鬼殊途!莫看她貌美如花,獠牙藏在笑里,翻脸便是夺命一扑!”
苏子安忽然伸手,将聂小倩轻轻拢到身侧:“她杀的人,该死。她身上,没沾几滴无辜血。燕道长,人分善恶,鬼亦如此。”
聂小倩身子一僵,耳根发热——他解了铃,又要她暖床,难不成……真想纳她为妾?
燕赤霞默然片刻,终是颔首:“老道懂。可世间九成妖魔,吃人如嚼豆,吸阳似饮泉,不除,百姓何安?”
“恶者,见即斩。”
“哈哈哈!痛快!”燕赤霞拍腿大笑,“三更天了,随我入兰若寺歇一宿,明早再出郭北县——树妖不敢来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