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时节,杨柳吐绿。
路上行人纷纷。
失魂落魄的年轻人启程后不久,顾家马车也陆陆续续往江口码头而去。
车辆颠簸,缝隙里时有寒意。
坐在车里的少女眼底青黑,很是疲倦。
“小姐,怎么了?”
婉娘看了眼没心没肺的宝娘,叹了口气。
她昨夜可以说是一夜未睡。
东西收拾好了,娘家也已打过招呼,她在脑子里反复思量可有遗漏之处,不知不觉就熬到半夜。
外面起了风,她耷拉着眼皮,冷不丁一股寒意冒出来。
循着烛火伏低的方向,少女看着后窗。
夜里头本该锁死的地方,此刻竟然敞开了!
她连忙去关窗户。
那股风还在砰砰砸窗,木头险些承受不住它的力气,撞得她心都要跳出来。
婉娘纳闷至极,扭头就想喊宝娘。可喊了好几声,外头毫无回应。
婉娘皱眉,披着衣裳出去查看。
本以为是丫鬟偷懒,哪知道把门开了,走廊上空无一人,若是黑漆漆的也还好,可成亲时挂的那些红灯笼还在,此刻冒着幽幽的红光,映在窗户明瓦上,朦胧中又显得无比诡异。
婉娘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想要去找人。
她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随后小心翼翼往楼梯拐口走去。
四周安静得只有她的脚步声。
咚、咚、咚——
纤弱的身影很快就被埋在红光里,望着楼下黑洞洞的口子,她恨不得拔腿往回跑。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了,怎么今天楼里变得这样可怕?
她忽然就想起后头放着的棺材,心里骂了顾郎两句。
一定是她姨母来了。
好不容易下楼,就见外面水磨石的地面上,湿漉漉的。
像天气返潮。
婉娘继续去找顾郎。
外面是滴滴答答,眨眼间就落下倾盆大雨,伴着电闪雷鸣。
婉娘愈发笃定,这是姨母生气了。
她恳求地朝四周拜了拜。
再抬起头时,一扇门后隐约有个模糊的身影。
她走近了,跪地恳求道:
“还请姨母宽宏大量,莫要跟顾郎一般见识。他定然是气糊涂了,方才做下这样荒唐的事情。”
一连串的笑声从门后挤出来,吓得她往后一倒。
婉娘把泪憋回去,手指颤巍巍碰到了门扉。
一定是她心不够诚,只有当面道歉,姨母才会饶恕他。
她于是把门推开。
门里面像是另外一重世界。
白色的书卷悬在梁上,挂在栏杆上,纸页飞旋,翩翩似蝴蝶,迤逦的墨像山一样遮挡着里面的人和物,她只有不断地翻山越岭,方才能窥到几道人影。
“顾郎?”
婉娘在明明灭灭的电光中,不慎打翻了砚台,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倾倒一地,她慌乱中捡拾这些笔墨纸砚。
潮湿的纸页被电光照亮一瞬,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顾郎竟然给她画了一幅像。
婉娘展眉立在原地,方才的恐惧仿佛少了些,她继续往里。
地上乱七八糟的,走了几步,差点又被布绊倒。
她低头捡起来一看……却是一件女人的裙子。
绯红妆花洒金百褶裙,抱在手里也有些潮。
她心里起疑,越往里,愈发的不对劲了。
最里面竟然传来模糊的、叫人羞愤的声音。
她听得出顾郎的音色,至于那个女人——
一股热意往脑门上冲,赵婉娘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们才成婚多久?!难道他就变心了吗?当着她的面,在她的院子里就急不可耐起来。
赵婉娘喘着气,脸上发烫,心跳剧烈,险些要喘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