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瘦弱的身躯埋在大红的被褥里,几不可见,唯有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
顾兰因看在眼里,缓声解释道:“昨日半夜时候,外面的掌柜捎来信件,我大抵是要出去几天,并非故意要冷落你。”
赵婉娘愣住,连忙回头,撞见他脸上那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
“我以为是宝娘!”
“宝娘怎么了?”
“她……她吃得太多了,我说了她两句。”
顾兰因坐到床沿边上,微笑道:“吃多点又何妨呢,家里不缺她一口吃的。若是身边伺候你的人不尽心,我再给你挑几个丫鬟。”
“够了。”婉娘不太好意思,她坐起身,“家里人已经够多的了。你不用为我费心的,既然有事要外出,我现在就给你收拾行囊。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她努力想做个好妻子,瘦成一把骨头也要操劳。
顾兰因看了她良久,无奈笑道:“我已经收好了。”
她执意要送他,顾兰因不忍拂她一片好意。
他给她梳妆打扮。
顾兰因的梳头手艺很娴熟,宝娘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婉娘坐在梳妆台前,心里虽有些不舍,可一想到商人之家多是如此,又释怀了。
头上的发冠沉甸甸的,珠玉金翠,金灿灿很是华美。
她扶着脑袋有些承载不住,央求他拆一些下来。
顾郎手一顿:“不喜欢这些?”
“太沉了。”
好不容易拆了大半,婉娘喘了口气。
她送顾郎到了门首,这是成婚的第二日。
看着马车远去,白泷在一旁劝她:“这会儿风大,少奶奶咱们回去罢。”
婉娘在她的搀扶下进了门。
若大的宅子,才修好,空气里有一股木香,泛着冷意。四面的屋檐簇拢着中央的天井,往上看,只有巴掌大小似牢笼一样的天。
婉娘心里空空的,她放开白泷的手腕,独自往深处走。
梅花已经开了,角落里星星点点火焰一样。
她折了几枝梅花,让宝娘取一只细口的甜白单色釉花瓶出来。
她闲来无事插花抚琴,又像是回到了从前。
只是这到底不是她未出阁的时候。
到下午的时候,白泷从太太那里回来,给她带了个信,说是太太要见她。
宝娘看着白泷笑眯眯的样子,想打听太太那头的消息,可白泷只是拍拍她的手,和气道:“我的好姐姐,这婆婆喊儿媳妇,能有什么坏事。都是一家人,眼下少爷出门,少奶奶又是虚弱的人,自然是要照看少奶奶,省得出什么岔子,不好给少爷一个交代。”
宝娘手背上要起鸡皮疙瘩了。
她搓了搓胳膊,给小姐带了个暖炉。
两个人往老宅方向走去。
顾老爷不在家。宅院内也静悄悄的,屋檐下的鸟笼里,几只喜鹊歪着脑袋,扑棱着翅膀看着她们。
婉娘到周氏的院子里,一个老妈妈在烘衣裳,见她们来了,堆笑道:“太太刚还在念你们。”
丫鬟打起帘栊,明间里周氏正跟几个妯娌打叶子牌消遣时光。
婉娘进门行礼,几个婶婶抬头看着她,纷纷笑着对周氏道:
“看看谁来了,你这个媳妇真标致,怪不得因哥要死要活非她不娶。”
周氏哼笑着,掀起眼帘,抬了抬下巴,让她进来坐。
婉娘乖乖坐下,看着她们打牌。
周氏手气似乎不大好,自她进门后,就一直输,输到头,一匣子的铜钱都没了。
宝娘擦了擦头上的汗,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炭火太足,她热得厉害。小姐干坐了半天,周氏都没话说。
她皱着眉头,东看看,西看看,耐心正要耗尽了,周氏指了指她道:“去茶房端些茶来,怪渴的。”
宝娘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