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是谁?
程祢手支着方介止的胳膊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在房门处。
门框上投下一道颀长的黑影,身形稍高些,怀中隐约抱着个器物,轮廓圆润,瞧着像是一件乐器。
她心底暗自诧异,猜不透门外人的身份,只悄悄侧头与方介止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彼此都读出了对方眼底的警惕与探究,随后她便抬步缓缓往门边走去。
吱呀一声,檀香木门被轻轻推开。
最先闯入感知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
这般寂静的深夜,本该只有夜风掠过的轻响,可就在门轴转动的刹那,一声悠远厚重的钟声,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程祢的耳畔。
是普陀寺的钟声。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钟声都差不多,可程祢还是认出那是独属于普陀寺的声音。
普陀寺虽是佛修之地,却因所修之道偏向渡化,每年人间新年之际,都会对凡人敞开山门,应下世人的祈愿。
它离天衍宗不远,从前程祢闲得发慌时,常会换上凡人的装束,混在香客中过新年、吃斋饭,待到清晨天未亮,便跟着寺里的僧人一同敲钟祈福。
世人皆传,普陀寺万物皆可拜,唯独其中执掌的姻缘,最为灵验。
还有个古老的传说,凡是在普陀寺亲手敲响过钟声的人,日后遇见命定之人时,那道钟声便会再度响起,为其指引答案。
程祢曾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即便穿越到这修仙界,见惯了各种灵法诡术,对这般虚无缥缈的宿命之说,依旧是嗤之以鼻。
而今晚,她依旧不选择相信。
无他。
只因此人,是江黎。
虽然这样说有些傲慢,但却是程祢心中所想。
江黎不过是一介凡人,生老病死本就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而自己的修仙路,或许漫长到没有尽头,或许也会像他的姐姐那般,在某次秘境试炼中悄无声息地失踪,再也寻不到踪迹。
但总归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两人总不会永远是一路人。
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已。
但是……
程祢看着眼前的江黎,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眼前这个江黎,竟然是站在自己面前的。
很不一样。
和半个时辰前在庭院中见过的江黎,很不一样。
可眉眼间的轮廓,又分明能笃定是他。
眼前的江黎戴着一方素白轻纱,遮住了下半张脸,连眼眸都化作了剔透的碧绿色,可程祢只看了一眼,便瞬间认出了他。
他着一身月白长衫,怀抱一把乌木琵琶,身姿清挺,施施然地立在门口的月光下。
风一吹,鬓边的发丝轻轻拂动,竟添了几分清冷又妖异的气质。
“江公子。”
程祢压下心底的诧异,朝着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保持着几分疏离,“不知江公子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在京。”
他开口,叫的是她的字,声音温润,褪去了往日里的客套疏离,反倒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缠在耳畔。
说着,他抬步向程祢走近,步伐轻缓,可还未靠近半步,便被立在程祢身后的方介止伸手拦住。
方介止神色冷然:“江公子,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呵。”
江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嘲讽,目光扫过方介止,却半点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视线重新落回程祢脸上。
“在京,”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快醒过来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程祢眉头蹙起,眼底满是困惑。
江黎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 “快醒过来”?她分明清醒得很。
“你……”
她刚要开口追问,话语却被江黎突如其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