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之怒,或许并非雷霆闪电,而是这种无声无息、却从根源上抹除的绝对漠然。
对于某些存在而言,这种漠然,或许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酷,也更加彻底。
灵雁群清鸣一声,似乎也愉悦了几分,振翅加速,将这片恢复清朗的山谷抛在身后。
飞行约莫一个多时辰,下方地貌壑然开朗,渭水如一条闪亮的玉带,蜿蜒穿梭在广袤平坦的秦川大地之上。
而在这片平原的东南缘,一座覆斗形的、草木丰茂的巨大山丘,以一种沉凝无比的姿态,逐渐占据了视野的中心。
即便在千丈高空,亦能感受到其与众不同的人工雕琢痕迹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仪。
“师尊,前方那山…莫非就是骊山,始皇帝陵寝所在?”赵斌摒息问道。
纵使他如今已踏入仙途,面对这承载了无数传说、谜团与历史分量的千古第一陵,依然难掩心中波澜。
“恩。”
黎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巍峨封土之上,既无探究的热切,也无寻常游客的敬畏,更象是在打量一件年代久远、做工考究的大型器物。
“嬴政之墓。”
黎俊的语气平淡,如同提及一位早已作古、不甚相关的远房亲戚。
然而,就在他目光垂落的那一瞬,赵斌分明感觉到,师尊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海的眸子里,有极淡的、近乎错觉的微光流转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知涌上赵斌心头——并非亲眼‘看’到,而是神念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自然引导、映照,下方那厚达数十丈的封土夯层、复杂的阻排水系统、乃至深处那幽暗庞大的地下空间轮廓,竟以一种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这并非神通展示,更象是万物在至强者目光下,不得不显露其部分本质。
“天…这规模!”
纵然只是神念感知中的模糊轮廓,其深广浩大,也远超赵斌想象。
那并非简单的墓穴,更象是一座被整体埋入地下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倒置城池。
“举天下之力,聚万民之膏,历时数十载而成。”
黎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褒贬。
“若论人力工程之极,此陵确可称冠绝此星凡俗时代。然…”
话锋微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代价太过沉重。为求一己身后哀荣与虚妄不朽,致使生灵涂炭,天下疲敝,此非圣王之道,更违天地好生之德。”
赵斌闻言,心中那点因规模宏大而产生的震撼,不由掺杂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是啊,史书斑斑,阿房宫、长城、驰道、陵寝…哪一项不是创建在累累白骨之上?
“师尊,史书所载,地宫中‘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这些…都是真的吗?”
赵斌忍不住追问,凡人的好奇心在此刻占了上风。
“史载未虚,且犹有过之。”
黎俊淡然道,目光仿佛已穿透了一切阻隔,落在了那地宫最深处。
“穹顶确有仿真周天星宿之布置,以夜明珠、各色宝石镶崁,借精妙绝伦的水银机关之力,可做极其缓慢的运转,推演真实天象变化,非静止图画。水银为江河湖海亦真,且非一潭死水,下有庞大复杂的齿轮机括驱动,循环往复,仿真潮汐涨落、水流奔腾之态。”
赵斌听得入神,想象着那地底深处的奇景。
“至于宫观百官,奇珍异宝…”黎俊继续道,如同在清点一个尘封库房的目录。
“兵马俑军阵,不止已现世那些。更有文官俑、宦官俑、乐师舞女俑、百戏俑,乃至苑囿中珍禽异兽之陶塑,皆栩栩如生,各依其制。地下武库内,青铜剑、戈、戟、矛、弩机、甲胄,以特制油脂封存,完好如新者,不可胜数。竹简、木牍、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