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递东西的是个男子。
此人弯月眉,桃花眼,容貌修皙,浅色衣袍间散着淡淡的栀香。
七面拿着摇铃在思索。
既然他不开口介绍自己,她便也不多说一句话,总该不会错。
对方明显愣然一瞬,讪讪笑说:“鬼神大殿是不记得我了?”
“第三狱君,花见川见过大殿。”
她算是反应过来。
这就是那个炼狱里都传有无数风流事的三狱君,还真是一身脂粉气。
七面保持笑意说道:“怎么会?只是三狱君美貌愈增,实在叫我没能一眼认出来。”
“多谢大殿夸赞。”
花见川浅笑时两颊酒窝渐显,薄唇粉面更是柔情温雅,他往冥河里瞄了瞄:“司狱官这是在捞谁的魂呢?”
眼见着云弥周身已是血迹斑斑,连同四边河水也在飘着红,他的样子着实是狼狈悲惨。
七面长叹道:“近来他头疾频发,医官说要以魂魄补之,方能全其精神。这会儿正在找一些能够弥补自身的残魂。”
“啧啧啧。”
花见川直摇头:“这种事情让阴差去做就好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可阴差灵力低微,它们下去熬不过多久,更别谈找东西了。”
她斜乜着眼看此人,总察觉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三狱君何故来此?”七面把玩着摇铃,试图截挡他的视线:“难道是鬼使传达不到位?让你白白跑一趟。”
“大殿身边的鬼使自然是没有任何纰漏,只是我觉得待在宫中等候着实没有礼数,特地来此迎接。”
“瞧着司狱官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事,”花见川朝她欠身:“大殿不妨先到宫内坐等,这摇铃也只能用来招普通魂魄,要不我另找几名兽士来帮忙?”
“也好。”
这人不能在此多留,否则多一双眼睛则多一分破绽。
七面把摇铃归还,最后朝前方望一眼。
冥河里魂魄像鱼群一样向云弥涌去,他的皮肉就如同养料,被它们一点点啃食下来。
无数只手扒住他的脚踝,衣物未有半分损坏,下面却是血骨森森。
“您到底在哪里?”
云弥握住七面的一瓣魂魄,对着四面八方吸引,但只招来一堆吃人的恶鬼。
“扑通”一下。
他腿脚发软,磕在河底石块上,水面一浪接一浪,直往喉咙眼里灌。
那里本就因为七面的手指抠过而疼痛不已,此刻更是火烧火燎,呛入肺脏的狱水似乎要将他的胸腔灼出破洞。
不可以……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云弥撑着膝盖,硬是又站起来,他每迈出一步便能感觉到流水划过神经。
好痛,是牵扯全身经络都被撕裂的痛。
“鬼神大人,求求您出现好吗……”
他视线仓皇掠过茫茫水面,一片污浊之地根本不像是有神息存在。
七面借给他的魂魄握在手里,也要被其他恶鬼蚕食掉大半了。
要是找不到神魂,又拿着这样的东西回去给她看,她不知道会再用什么法子折腾他。
要不……干脆死在这里好了。
他疲倦闭上眼睛,就要栽倒下去的时候恍然回神。
不能。
就算自己要死,也必须先让祂活。
云弥脸上都是黏腻的血,他不顾疼痛去把这些脏污擦尽,随即施了灵符在七面的魂魄上拼尽全力去搜寻。
可为什么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那缕魂魄静悄悄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与其他魂魄呼应的迹象。
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些天净是伤上加伤,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自己似乎变成一块破布,在水里无力地飘荡。
冷水覆过面庞的时候,有东西垫在了身下,像一个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