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换衣服。”
易逢“嗯”了声,走进卧室。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从里面传出来。
江岁往炉子里又添了块木头,盯着跃动的火苗发了会儿呆。
刚才在车上的画面零零碎碎地往脑子里涌,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
她记得自己把易逢按在车窗上,记得咬他的下唇……
再往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像是被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能记起来的只有触感。
唇上残余的温热,指腹摩挲过的细腻,还有舌尖尝到的浅淡药味。
江岁把指尖贴在唇上,轻轻蹭了蹭。
卧室的动静停了。
易逢走出来,换了件深灰色的长袖,领口规规矩矩拉到锁骨,在江岁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炉子。
他们两个之间惯常是没话可说的沉默,便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涉。
易逢侧过身去够物资箱,翻出两袋压缩饼干和一罐巧克力酱,开始准备晚饭。
很简单。
拆包装、撬罐头、把巧克力酱均匀涂抹在饼干上。
炉子里的火这才算烧起来,暖意一点点驱散屋子里的寒气,明明灭灭落在他们脸上,映得人蒙在光晕里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易逢背对着江岁,扎起的发尾从颈侧滑下来,露出一小截后颈。
那上面隐隐印着道红痕。
是她掐的?还是咬的?
她记不清了。
江岁起身走过去,在他身后蹲下。
那道红痕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边缘微微肿起来,好不可怜。
像是指甲抓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
“疼吗?”她问。
易逢摇了摇头。
江岁捏住他的后颈,指腹抵着那道红痕缓缓揉开。
他也不挣扎,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乖顺地垂着脑袋,任由她动作。
两个人就着炉火吃完了这顿简陋的晚饭。
压缩饼干硬得硌牙,巧克力酱甜得糊嘴,腻在舌尖上化不开。
但总比饿着强。
江岁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雪细密地从天井上方那一小片夜空里飘落下来。
现在没有风,雪就直直地往下坠,像是谁在天上往下筛面粉,一层又一层,直到把下面的人都埋进去为止。
脖颈上的疤痕又开始发痒。
她抬手挠了挠,能感受到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蛰伏着,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江岁很清楚,中阶晶核的能量撑不了太久,等到这枚晶核的能量耗尽,那些东西就会再次苏醒。
爬满她的脸,钻进她的眼睛,一寸寸吞掉她的意识。
将她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易逢闷不吭声的,用雪水搓干净匕首,妥帖收好,走到床边铺毯子。
他先是把毯子展平,四个角都扯得整整齐齐,又把被子叠成筒状,塞进毯子下面。
忙活完了,他站在床边看看自己的成果,似乎觉得哪里不够满意,又把枕头翻了个面,拍了拍,放回去。
江岁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终于在他第三次调整枕头位置的时候开了口。
“你铺的被子不是给人睡的?”
易逢的动作僵住,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点明晃晃的茫然。
江岁走过去,一把掀开毯子钻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进来。”
易逢脱了外套,乖乖钻进毯子里,侧躺着面对她。
行军床窄得很,两个人挤在一起,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手臂,脸也挨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炉子里的火渐渐小了,只剩几簇暗红色的余烬还在明灭。
黑暗中江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辨认出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