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片的纹路蜂拥退下,潮涌般一股股跃入脖颈上那道疤痕之中,沉寂下去。
天边泛起层浑浊的灰白,破开暗沉的穹幕,雪也卷着寒风荡远了,只剩下些细碎的粒子扑在车窗上噼啪拍打着。
江岁有些恍然,视线缓缓聚焦,落在仍旧被她压在身/下的易逢身上。
他仰靠在车门上,薄衫碎裂着堆在腰际,皮肤上留着她指尖掐过的红痕,胸口袒露着被她咬得红肿的痕迹,沾着水光,泛出点湿润的色泽。
易逢的脸侧到一边,半边埋在抬起的臂弯里,露出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长卷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簇,下唇上烙印着一圈牙印。
他没有说话,安静看着她。
江岁沉默半晌,伸手将他额前滑落的发丝向后拨开,指尖往下滑,点在他微肿的唇上。
“我咬的。”她确认似的沿着那圈浅浅的痕迹来回厮磨,眼底最后残余的血纹也消融了。
易逢握住她贴在自己唇上的手,翻转过来,低头,把脸埋了进去。
他湿热的呼吸拂在她的掌心,闷闷的嗓音从中飘出来,“嗯……”
江岁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手中的脑袋,满头发丝乱糟糟地翘着,被折腾得像一团毛线球,偏又软绵绵地发不出半分脾气。
半晌,她嗤笑一声,指腹慢悠悠贴着他的脸颊摩挲。
“勾/引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装好人。”江岁心情不太美好,嘴上也有意挑刺,“怕我死了没人带着你这个哑巴?”
“会死吗?”他好像在同她谈论什么轻松的话题,尾音飘忽忽扬上去。
“人没了意识不就是死了?”江岁望向前路。
天亮了,被洒下来的日光一照,整片世界更是白茫茫地糊成一团,偶尔勾勒出几段抽象的线条,也是瞪大了眼睛都看不清的虚影。
掌心忽地被轻轻咬了一口,痒都称不上,倒不如说是被叼着含了含,只落下点莹润的痕迹。
“属狗的?”江岁笑骂。
易逢从她掌心抬起点头,眸子里蕴着的水雾散开了,将那双眼睛洗得黑亮,格外清澈。
“不一样。”他执拗地反驳,“异化,会忘记我。死了不会。”
江岁愣了愣,恍惚撞进一汪映着自己倒影的黑潭之中,水光盈盈搅动着,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她默不作声抽回手,没在意被带得往前倾了半分的易逢,搭在方向盘上,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驶出去好一段,她才幽幽甩了一句。
“异化还不如死了。虽然有道理,但你想法够歹毒的。”
易逢正在整理衣服的手停住,略带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她,“我……”
他试图解释什么,可话在唇间滚了几圈,最终吐出来的只有个寡淡无味的:“哦……”
车停在一栋半坍塌的居民楼侧面。
这是她们两个月前找到的落脚点,三层,靠里的户型,窗户朝向一片封闭的天井,入口被坍塌的楼板堵了大半,不绕到近前根本看不出里面还能住人。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被易逢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中间摆着个铁皮炉子,烟囱从破开的窗户上伸出去点头,旁边码着劈好的木柴和乱七八糟的可燃物,整整齐齐摞成个矮垛。
靠墙是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两层防潮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棉被,叠得四四方方。
江岁把背包卸下来扔在床脚,蹲下身往炉子里塞了几块碎木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来,烧着先前余下的老黄历,摇曳着橘黄色的尾巴,卷进堆了层黑底的炉子里。
易逢抱着物资箱走进来,用后背把门顶上,弯腰将箱子放在床尾,紧挨着背包。
他身上的薄衫还破着,露出锁骨和胸口连片的被她玩得泛红的皮肤。
江岁蹲在炉子前倒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