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这天,寅时刚过,武昌城南,湘军陆师已摆好攻击阵型。
张水立站在阵中,他能清淅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胸前那块写着“兰关张水立”的木牌紧贴着肌肤,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今天起了晨雾,不过不是很重,对敌我双方都没有什么影响。
“都再检查一下火绳、药包。”郭松林洪亮的声音在队列中回荡,“记住,炮击之后若城墙一破,立即冲锋,后退者斩!”
士兵们闻言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刘捌生站在刀盾手队列的前面,这位沉静的什长今日格外肃杀,腰间除了佩刀,还别了两把短匕。陈元九率领着火枪队静立如松,一个个面庞坚毅,神情与刚入伍时大大不同。仗打得多了,人也就发生了改变,生死看淡,干就完了。
楚顺身体有些发颤,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哪能不害怕呢。
张水立注意到年轻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便开口问道:“深呼吸一下,放松点,别怕,怕也没用,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楚顺老实点头,又摇了摇头:“什长我不怕,就是紧张。”
张水立拍拍他的肩膀:“恩,冲杀时跟紧我。”
卯时正,三支响箭划破长空——这是总攻的信号。
战鼓骤响,刹那间,地动山摇。湘军百馀门火炮齐鸣,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武昌城南墙。火光撕裂晨雾,砖石飞溅,城头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地道队,上!”郭松林高声大喝。
三组地道兵在炮火掩护下,迅速向城墙方向突进。他们要在预定位置引爆埋在城墙下的炸药,炸开缺口。
张水立紧握长枪,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墙方向。按照计划,爆炸声响三轮后,他们就要冲锋。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城墙方向毫无动静。
两炷香……三炷香
“怎么回事?”陈元九焦急地望向郭松林。
郭松林面色不动:“再等等。”
突然,城头响起一阵欢呼。只见一面太平军大旗在城楼上挥舞,旗下,几个湘军地道兵的尸体被从城头抛下。
“地道队失败了。”秦远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太平军发现了湘军挖掘的地道,设下埋伏,几乎全歼了地道队。
炮声渐歇,战场上陷入诡异的寂静。开战就受挫,军心不免浮动。
巳时初,中军传来新的将令:继续进攻。
战鼓再响,这一次更加急促。湘军士兵推着云梯、冲车,在炮火声中如潮水般向城墙涌去。
“冲锋,上!”郭松林拔刀前指。
张水立率长枪手紧随刀盾手之后。城头箭雨在湘军火炮打击下变得稀疏,但是太平军弓箭手还是在顽强地还击,湘军队伍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却丝毫不能迟滞他们进攻的脚步。
云梯靠上城墙,刘捌生第一个攀梯而上。这位平时沉默的什长此刻如猛虎出柙,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格开飞来的箭矢,迅速向上攀登。
张水立紧跟其后。梯子摇晃得厉害,城头不断有滚石檑木落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士兵在他上方被巨石击中,连人带梯摔了下去。
快到城头时,一锅滚油当头泼下。张水立急忙举盾挡避,但仍有几滴热油擦着他的肩膀而过,灼热的疼痛让人钻心。
刘捌生已然率先登城,正与守军缠斗在一起。张水立趁机一跃而上,脚刚踏上城墙,一名太平军举刀便劈。他举枪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城头上已陷入混战。郭松林率后续部队不断登城,试图扩大立足点。但太平军援兵源源不断,湘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张水立与刘捌生背靠背而战,周围全是敌人。长枪在近战中颇为不便,他索性弃矛用刀,与刘捌生配合御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水立格开一记劈砍,大声道。
刘捌生一刀砍翻一名敌兵,环顾四周:“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