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湘军陆师抵达纸坊。
这座武昌以南三十公里的小镇,此刻已成为湘军前线大营。旌旗蔽空,营帐连绵,两万大军在此安营扎寨,与三十里外的武昌城遥相对峙。
郭松林张水立等一干人站在营外高地上,远眺北方。秋日晴空下,武昌城的轮廓清淅可见,城墙蜿蜒如龙,蛇山、黄鹤楼巍然耸立,长江如带,环绕城郭。
“好一座山水雄城,气势如虹贯吞长江。”郭松林原本是一个粗人,入伍后在军中发狠学习,现在竟然能说出如此带有诗意的话语了,殊为难得。真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老话。
“哨长现在说话文绉绉的,不象个武夫,倒象个文士了,哈哈!”张水立调侃了一句。
众人亦是哈哈,打趣了一番。大家都是家乡人,平日相处没有那些外道,军务之馀,平时都是以兄弟相交。
陈元九叹了一口气,“是雄城不假,可却难攻哦。”
“确实,这一战可有得打了,打岳州都打了那么久,如今打武昌只怕会更久。”秦远附和道。
与岳州相比,武昌城更加雄伟。城墙高耸,敌楼密布,城头旗帜林立,守军身影隐约可见。更兼三镇相连,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听说韦志浚在城中屯兵两万,而且粮草充足,还放言无惧我军围攻,长期坚守毫无问题。”张水立说道。
秦远闻言点头:“不仅如此,长毛在城外还广设营垒,互为应援。大帅之意,先肃清外围,再图攻城。”
众人正说话间,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呼:“郭哨官,鲍营官有请!”
郭松林立即赶往营部。
本营中军大帐内,气氛有些肃穆。鲍超新任营官,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一到,他立即指向沙盘:
“刚接大帅将令,着我部三日内攻克城南白沙洲营垒。”鲍超手指沙盘上一处标记,“此地控扼江陆要道,不拔除此钉,大军难以展开。”
郭松林仔细观察沙盘,这白沙洲位于武昌城南,是一处江心沙洲,太平军在此筑垒驻兵,与城中守军成犄角之势。
鲍超问道:“谁愿去拔掉这枚钉子?”
“末将愿往!”
郭松林挺身请命,他每战必请先。
鲍超满意点头:“郭哨官勇猛可嘉,着你率本部人马,明日拂晓进攻,水师会派炮船助攻。”
“得令!”
返回营地,郭松林立即召集军官部署。听说要攻打白沙洲,众人面色凝重。
“白沙洲四面环水,只有两条小路可通洲上。”秦远负责斥候,对地形最熟,“长毛在洲上筑有土城,且配备火炮,强攻恐难奏效。”
刘捌生却道:“那又如何,哨长已经领了军令,再难也要打。”
郭松林沉吟片刻:“明日利用水师炮火掩护,我部分两路登洲。刘什长率刀盾手为先锋,张什长率长枪手继之,陈什长率火枪队压制敌军火力。”
“末将有一计。”张水立突然说道,“可派小队趁夜潜渡,焚毁敌军炮位。”
郭松林眼睛一亮:“此计甚好,敌人可能想不到我们会行此着,谁愿往?”
“末将愿往!”
刘捌生与张水立异口同声。
最终议定,由刘捌生率十人小队潜水夜袭,张水立率大队接应。
是夜,月色发毛,江风凉凉。刘捌生率领着精选出来的十名士兵,都是水性极好的老兵,一行人轻装简从,只带火油、短刃。
子时三刻,小队悄然下水,向白沙洲游去。张水立率五十人在岸边接应,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心。
约莫一炷香后,洲上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张水立知道刘捌生已经得手,立即下令:“渡江接应!”
五十人分乘五条小船,急速向对岸划去。洲上已乱作一团,火光中可见太平军士兵四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