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四年(1854年)春二月,拜上帝教定都天京一年后,西征的烽火已燃至湖广,湖湘震动。
二月十三日湘军与太平军西征军石真羊部在宁乡大战,太平军重创湘军,然后又连夜退出,攻占了靖港。林少章部则攻占了云潭,形成夹攻长沙之势,长沙危急。
二月二十五日曾国藩率湘军水师自衡州出发北上救援长沙,途经兰关时,兰关绅民自发于江边劳师,水师停舟须臾而未驻,匆匆谢过。子车武在岸上得以亲见湘军威武之师容,心向往之更甚。由于部队不停驻,水师中有兰关子弟张水立、陈元九、郭松林等人无法上岸和亲友见面,只好隔老远在船上向着河岸上的父老乡亲挥手。
二十八日曾国藩以主力救援云潭,水陆夹击,大败林少章部,夺回云潭。曾本人则亲率水师奔袭靖港,却因情报失误而遭大败,曾几度投水自尽未遂(被部下救起),狼狈逃回长沙。消息传开,长沙府及左近地区无不震动,民心惶徨恐再遭长毛之祸。
四月,曾国藩重新振作,率残师移驻云潭县城,不日贴出告示,再度招募湘勇。
“四月八,田里冻死鸭”。正是春寒料峭时节,倒春寒的天气比严冬还冷。云潭县南乡白石铺一处偏僻山冲坳里的一座茅土屋中,刘捌生正蹲在灶前烧火。灶火映着他二十五岁的脸庞,许是着急再加之又烧火,他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堂客,粥煮好了,你且喝些吧。”他先给老母亲盛了半碗稀粥,然后又盛了半碗端到里屋妻子床边。
芸娘斜倚在床头,腹部高高隆起,面色发白,显是有些营养不良。她勉强笑了笑:“当家的你喝吧,今日还要去寻活计,我没胃口不想喝现在。”
刘捌生心头一抽。自去年秋天干旱,农田欠收,交完地主马家的田租后,家中存粮已所剩无几。冬天里他日日进山打猎,却所获甚微,一家人还是朝不保夕,只能依靠稀粥青菜度日。眼下妻子临盆在即,连请接生婆的钱都凑不齐,更别提补充孕妇营养的米粮了。
“莫要担心我,”见丈夫默默无言,芸娘轻声道,她手抚着肚子,“这孩子乖巧,不闹腾,想来是容易生的。”
夫妻俩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便听见对门湾里文山牛的声音:
“捌哥,在屋里么?”
“在呢,山牛啥事啊?”
刘捌生把粥碗搁在妻子床头,一边应着声出来。文山牛是刘捌生的发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只是他小时候发高烧,家里无钱延医买药,后来便一条腿麻痹了成了跛子。
文山牛瘸着一条腿,手扶着堂屋门框站定,“捌哥不好了,长沙那边出大事了!”
刘捌生觉得有些莫明其妙:“山牛,长沙出大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曾大人水师在靖港大败,长毛军就要打过来了!”文山牛咳了一下。
“真的?长毛又要打过来了?”刘捌生有些不信,好些日子没出门了,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当然是真的了,我今早去镇上卖鸡蛋,镇上都传开了,镇公所墙上都贴了告示了。”
“贴啥告示?”
“听说曾大人重整旗鼓,欲要再建湘军,正在县城招募兵勇呢,捌哥你去不去?”
刘捌生心头一震。去年曾国藩奉旨在衡州招募团练组建湘勇,这个他是知道的,却从未想过这与自己有何干系。如今听说他又在云潭募兵,想想自己家中这烂包光景,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不禁心中一动,投军或许是一条出路。
“捌哥,你一身武艺,埋没乡里可惜了,何不去投军建功立业,凭你的本事,说不定将来搏个封妻荫子也未可知呢!”文山牛学着戏文里的台词说道。
刘捌生苦笑道,“还封妻荫子呢,我现在穷得马上就揭不开锅了,能有餐饱饭吃就不错了,哎。”他叹了一口气,“山牛你看了告示没,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