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楚的羊角辫又经过一日一夜的折腾,没人梳理,更乱了。她顶着鸟窝推开纱窗门冲出客厅,捡起桌上的听筒。
“臭哥哥!”
李知昱在长途大巴里沤了一天一夜,不用抬起胳膊,早已闻到身上的酸臭味。
他说:“楚楚,我到湖南了。”
李楚楚单手叉腰,气呼呼地说:“你的屁股颠成八瓣了没有?”
李知昱:“我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楚楚笑了一声,想到还没跟他们清算旧账,又生生憋回去。
她说:“你活该!让你不喊我一起去!”
李知昱的声音也累走调,他有气无力地说:“妈妈让我不要告诉你。”
李楚楚:“你们两个都是坏人。”
李知昱:“搭车累死了,哪有你在家里舒服。”
李楚楚得到小小的安慰,哼了一声,“我不信。”
李知昱:“真的。”
李楚楚问出关键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知昱没有马上回答,转头问边上的张小芹,“妈妈,妹妹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杂音,李楚楚耳边出现另一条声音。
“楚楚,我们再过七天就回去。”
“妈妈……”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上眼眶,李楚楚默默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张小芹的声音也透着罕见的滞涩。
她艰难开口:“妈妈带哥哥回来办事,办完就回去,很快的。”
李楚楚哭丧着脸,双肩垮下,整个人几乎要趴在电视柜上讲电话。
“七天太久了。明天不行吗?”
张小芹无奈地笑道:“明天回不去呀,湖南太远了。我们刚刚到汽车站,还要转另一趟班车,你要是跟着来,肯定吐得走不动了。”
李楚楚说:“我吐完就吃,吃了就吐袋子里,又不会弄脏汽车。”
电话屏幕上的计时一秒一秒地增加,张小芹在报刊亭打的电话,长途电话每分钟收费2元,一分钟可以买三两猪瘦肉,多讲一秒钟都肉疼。
张小芹尽量长话短说:“下次再说,我们要去搭车了。你在家听爸爸的话,出门记得带好钥匙。”
李楚楚:“哦。”
张小芹听出异常。
李知昱在旁没听见,但也猜到李楚楚的风格,插嘴道:“她肯定会忘记带。”
李楚楚模模糊糊听见了,忙说:“才忘了一次。”
张小芹也顾不上几两猪肉的事,追问:“回不了家又饿肚子了吗?”
李楚楚讲了老肥伯伯买云吞一事,说:“你回来帮我把钱给回他。”
李楚楚这一岁没白长,比去年懂事一些。
张小芹欣慰道:“行,等妈妈回去再说。”
她又叮嘱一遍带钥匙,才让李楚楚挂断电话。
李楚楚依依不舍,问:“明天你还会打来吗?”
张小芹:“明天再看情况。”
李楚楚:“叫哥哥再说一下。”
听筒又交回李知昱手中,他比楚楚多吃了一年半的米,知道肉贵,看着一直在走的数字也紧张。
“还要讲什么废话?”
李楚楚说:“你迟一天回来,我就多喝一天你的奶。”
李知昱:“都赏你了。”
电话及时挂断,秒数刚好停在58,只浪费了2秒。
李楚楚咂舌,放好听筒,转身看到李书良衣冠整洁,又准备出门了。
李书良变魔法似的,指尖多了一枚光秃秃的钥匙。
“我把钥匙放在大门气窗上,你要是真的又忘记带钥匙,就叫门卫或者其他认识的大人帮你拿下来开门,知道了吗?”
他带她出到大门外,让她看着他把钥匙放到木门上方气窗的右下角。
没有邻居上下经过,没人发现父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