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楚朝他摊开手掌,仰头说:“我要几块钱吃云吞。”
李书良:“吃什么云吞,家里不是有快餐面?”
李楚楚:“你出外面饮酒,我也要出外面吃云吞。”
李书良一顿,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观察细致还尖牙利齿。
李书良说:“我喝酒用我的钱,你有钱吗?”
李楚楚扬起下巴,另一只手托着要钱那只的手背,顽固地乜斜他。
她说:“等长大了我挣钱后还给你。”
隔壁老杨刚好开门出来,听不全李楚楚的话,但看清了她的手势和表情——典型的跟老子讨价还价。
老杨打趣:“楚楚,又准备跟你老豆谈生意啊?”
李楚楚准备借势“敲诈”,刚要开口,只见李书良掏裤袋——中年男人最丢不起的就是面子。
李书良在手里散钱找不到一块两块,给了她一张五块,说:“两天的云吞钱。”
老杨捧场道:“楚楚,发财咯。”
李楚楚喜滋滋地攥着钱,说:“老杨伯伯,杨冰什么时候才回来?”
老杨老生常谈:“等暑假结束呢。”
李楚楚:“太久了,我哥哥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书良又吩咐一遍带好钥匙,跟着老杨一起下楼,笑着抱怨小孩大了想法多,天天做事讨价还价。
李楚楚兜好可以吃三顿云吞的五块钱,回到客厅看电视,看累了就画画,要不就玩娃娃——腻了就打包出外面玩,去三轮车,去老肥的门卫室。
可惜老肥跟李知昱一样不懂娃娃,宁愿看电视。
李楚楚把两瓶鲜牛奶当水喝,吃了数不清的云吞,还被王美香投喂过一顿晚饭——见她不愿上家里吃,王美香端了一碗饭菜到芒果树下的石桌给她。
她倒是没跟老肥上食堂,也没再接到湖南的电话。
李楚楚还问李书良,家里电话是不是欠费了,为什么妈妈和哥哥没有打进来。
李书良说:“长途电话费贵啊,打一分钟你就少吃一碗云吞,你愿意吗?”
李楚楚当然不愿意,说:“妈妈早点回来我就不用吃云吞了啊。”
李书良:“你不是很喜欢吃云吞吗?”
李楚楚:“供电所门口的云吞不好吃,要双胞胎家的才好吃,哥哥不回来,我一个人怎么去?”
她不敢一个人出街,也没试过一个人离开供电所。
李书良:“真是个胆小鬼!”
李楚楚每天往挂历上打一个叉,终于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收到湖南来电:妈妈和哥哥准备出发,明天下午就回到供电所。
李楚楚当天就昭告在所里碰见的所有大人,连老瘦都间接获悉。
老瘦又逗她,说:“下次扯住你妈妈的衫尾,跟住回湖南咯。”
李楚楚直接说:“我只想跟老肥伯伯讲话,不想跟你讲。”
睁眼到了挂历上打圈的日子,吃过第二顿,李楚楚就搬了矮凳坐到门卫室门口,盯着小铁门外面。
老肥还隐约记得张小芹母子第一次来供电所的情景,日头应该西斜了,他看出门口的第一眼还被刺了一下。
老肥说:“瘦妹,你妈妈还没那么快到,回来坐着先,外面热啊。”
李楚楚往膝盖支着双肘,托住自己的脸,仍盯着外头路面。
“坐进去就看不到她了。”
老肥说:“我帮你看着。”
李楚楚犹豫地皱起眉头。
老肥继续动员她:“进来吹风扇,等下长皮刺,全身痒。”
李楚楚又进去坐回她的老位置,偶尔探头出来看,不知道看了第几次,刺眼的白光里出现两道久违的身影,一高一矮,熟悉又亲切。
“妈妈!”
李楚楚跳出门口,冲向较高的身影。
张小芹放下前运包,接住她,接不住那股思念的冲劲,身形摇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