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昱最后一眼看到李书良出来拉李楚楚,卧铺大巴拐出外面的大路,一切都看不见了。
他缩回头,拉上小小的车窗,问:“妈,为什么不带上妹妹?”
张小芹背对窗户坐在下铺的另一端,双手搭在膝盖上互相绞着,神情木然。
许久,她才闷声回答:“妹妹晕车,搭不了那么久的车。”
卧铺大巴充斥着各种异味,汽油味、汗臭、脚臭,李知昱待久了也要偷偷开窗换气。
张小芹像去年一样,只买了一个铺位,跟李知昱侧身挤着睡,或者客少的时候,可以睡到过道。
李知昱比去年高大了一圈,估计明年就没法再一起挤了。
李书良一身起床气,拽着李楚楚往回走,拔萝卜都没这般困难。
李楚楚还在往大巴消失的方向抓空气,哭得涕泗横流,不断喊着妈妈。
李书良没好气,“哭什么哭!你妈妈带哥哥回湖南,过几天就回来。”
李楚楚终于肯回头看他,哽咽着:“过几天?”
李书良:“过几天。”
李楚楚:“过几天是过几天?”
李书良将她往供电所里拉,“过几天就过几天,我怎么知道到底几天?”
李楚楚:“他们真的还会回来吗?”
李书良:“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李楚楚脑袋一片混沌,没摸到妈妈和哥哥,一个字也不敢相信。
李书良让李楚楚把拖鞋从脚踝拔出来穿好,她哭没了力气,拔不出来,还得李书良蹲下帮忙。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供电所的小门。
老瘦还倚在门边,比刚才精神许多,笑吟吟看着司空见惯的小孩哭闹。
他再度打趣:“瘦妹,哭得这么厉害,妈妈带哥哥去玩,不带你啊?”
李书良说:“你看,你哭得把老瘦伯伯都吵醒了。”
李楚楚皱着一张小脸,厌烦地瞪了老瘦一眼,眼泪汪汪的,再凶也是可爱。
老瘦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仍嬉皮笑脸,目送父女俩远去。
李楚楚还没放下困惑,跟李书良发火:“他们去湖南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书良说:“你哭成这样,他们怎么走?”
李楚楚:“带上我走。”
李书良:“你有钱啊?”
李楚楚过年没有探亲访友,连利是都没拿几个,去到学校听同学的利是可以上千,她都不敢讲话。
她说:“你收走了我的红包。”
李书良:“车票快两百,你有吗?”
李楚楚彻底蔫了。
回到201室,她迫不及待地跑回房间,拉开李知昱的抽屉,他的暑假作业工工整整地摆在抽屉里。
哥哥是三好学生,还是班长,应该不会落下他的暑假作业。
开学可要交给老师,全国小学生都要。
李楚楚隐隐吃下一颗定心丸:李知昱应该还会回来。
她泪眼婆娑地打了一个久久的哈欠,找了一支铅笔,在挂历今天的日期画了一个圈,歪歪扭扭地写上一串文字:妈妈哥哥回湖南。
李楚楚走过去拉开主卧纱窗门,问:“老豆,妈妈同哥哥几时到湖南?”
回答她的只有肥猪一般的鼾声。
还没到李书良起床上班的时间。
李楚楚回到她的房间,撩起蚊帐,朝门口侧躺,也不闭眼,就等李书良醒来经过,她好再问一次。
可惜醒得太早,她还是浑浑噩噩睡过去,最后还是李书良来喊醒她。
“爸爸去上班,肚饥就自己冲快餐面,出去记得带上锁匙。”
李书良又跟去年暑假一样吩咐,供电所食堂的伙食按月报名,张小芹回去才几天,他也不好给李楚楚报。
李楚楚重复她刚才的疑问。
李书良说:“要坐一日车,在车上过夜,怕吗?”
汽车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