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近州郡,均望风纳款,独豫州刺史马仙璝,吴兴太守袁昂,不肯接受命令。萧衍使马仙璝的故人姚仲宾招降,马仙璝设筵相待,至姚仲宾述及萧衍之意,被马仙璝叱出,并且枭其首级示于军门。驾部郎江革,为萧衍致书袁昂,书中略云:“根本既倾,枝叶安附?况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戮,非所谓孝,何苦幡然改图,自招多福。”
袁昂回复书信婉拒,大致谓既食人禄,不便遽忘,请示含容,毋责后至等语。萧衍乃复命李元履为豫州刺史,出抚东土,令勿以兵威从事。
李元履来到吴兴,袁昂仍然不降,但开门撤备,由他拘去。及转招马仙璝,马仙璝泣语将士道:“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不应令家属坐诛,我为忠臣,君等为孝子,两无所憾了!”
于是悉遣将士出去投降,尚剩壮士数十人,闭门独守。俄而,李元履士兵入城,马仙璝令壮士持弓相待,兵不敢逼。
到了日暮,马仙璝始投弓道:“诸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
兵士始执拿住马仙璝,将其囚禁在槛车之中,送到建康。萧衍看见马仙璝、袁昂两人送至,亲自为他们解开捆缚身上的绳子,且语左右道:“令天下见二义士。”两人感慨萧衍厚意,始皆归降。仍然降顺,之前时又何必如此做作!
萧衍之前在竟陵王萧子良的西邸,曾与范云、沈约、任等,同处宾僚。至是怀念故交,引范云为谘议,沈约为司马,任北为记室。又征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二人不至,萧衍迎宣德太后王氏入宫,即于中兴二年正月,奉后称制,自撤承制二字,余官如故。沈约入语萧衍道:“齐祚已终,明公当入承帝运,虽欲自守谦光,恐不可复得了。”
萧衍沈吟道:“此事可行得么?”
沈约又道:“天人相应,何不可行!”
萧衍复嗫嚅道:“且待三思。”
沈约慨答道:“公初建牙樊淝,应该三思,今王业已成,何容疑虑!若不早定大业,将来天子入都,公卿在位,君臣分定,无复异心;果使君明臣忠,难道尚有他人助公作贼么!”极力怂恿,好个梁初走狗。萧衍始才点首。
沈约既而走出,复召范云入内室议论。范云所对亦如沈言,萧衍欣然道:“智士所见略同,卿明早与休文更来。”
范云出来对语沈约,沈约答道:“明晨须要待我,同见大司马。”
范云笑道:“休文何必多虑,当然相待。”
说罢,遂拱手告别离去。休文乃是沈约表字。诘旦范云仍然趋入,未见沈约至,待了多时,仍然没有到来。范云问明殿中卫士,方知沈约已经早入,不禁惊诧异常。范云本欲闯将进去,又恐未奉传宣,不便遽然进入,于是徘徊在寿光阁下,连呼咄咄怪事!攀龙附凤,应走先着,范云自己落后,被人愚弄,何怪之有!
既而见沈约出来,慌忙迎问道:“何以处我?”
沈约举手向左,范云始解颐道:“幸不失望!”
看官道是何因?原来沈约伸出左指,便是令范云为左仆射的意思。范云已经解意,所以转惊为喜,即得开颜。热中如此,可叹可鄙!
未几,由萧衍召入,取出数纸,折递于范云。范云将这些书信接入手中,约是大略瞧视,一纸是加九的锡文,一纸乃是封梁王文,还有一纸,竟然是内禅诏书,不由的失声道:“好快笔墨!”
从范云目中看出,笔法不平。萧衍叹道:“休文才智,当今无匹。我起兵至今,已历三年,诸将同心辅助,各有功劳,但造成帝业,惟卿与休文二人!”
范云欣然称谢。
越数日,朝廷即诏进大司马萧衍位相国,总百揆,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礼。
又越数日,复诏梁公萧衍增封十郡,进爵为王。所有梁国要职,悉依天朝成制。于是授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