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时候已经困得不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人倒下去就睡着了,灯就这么亮了一整夜。壁灯是最低档的光晕,那种亮度正好够你看到周围的东西的轮廓,但不够你看清任何细节。光晕是暖黄色的,圆形的,直径大概不到半米,把床头的一小片区域照得微亮——她的枕头、他的枕头、两人交叠的手、被角上绣着的那朵小花。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掌心上方。睡觉之前他们大概是握着手的,但睡着之后肌肉放松了,手指也松开了,手掌分开成一个小小的角度,但她的手指还微微弯着,像是一个已经松开但还是保留着握的形状的痕迹。他的手掌悬在她的手掌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没有接触,但那个距离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手心散发出来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通过接触传导的,而是在空气中自然扩散的,像两团看不见的、温暖的气流,在黑暗里慢慢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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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手。动作很慢,先是把手指从她手掌的弯曲中抽出来,然后是掌心离开她的掌心,最后是整个手臂从被子下面抽出来。每做一个动作他都会停一下,看她有没有被惊醒。她没有。他掀被下床,被子被他掀开一个角,冷空气从那个角钻进去,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咕噜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清。她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变成了仰躺着,然后很快又侧过去了,向着他的那一边,但枕头已经被她翻了个面,她的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然后她就又睡死过去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睫毛也不再颤了,像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被全世界宠着的孩子。
他脚踩进拖鞋的时候故意放重了点声。不是因为不小心,是故意的。他想看看她会不会醒,会不会说“几点了”或者“再睡一会儿”,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来拽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但她没有。她连动都没动,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好像这个世界里有没有他起床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需要关心的问题了——因为有他没他她都会继续睡,她信任他的离开就像信任她自己的呼吸一样,不需要确认,也不需要回应。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厨房里的灯已经亮着了。不是走廊的声控灯,是厨房天花板中间的那盏吸顶灯,白色的圆形的,能把整个厨房照得没有一处阴影。灯亮着就说明有人在里面。齐砚舟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母亲正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布家居服,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有几缕碎发从夹子的缝隙里逃出来,搭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背影看起来比他记忆中的要瘦一些,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家居服的布料看得出来,背也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微微有些驼,像是在时间里泡久了,什么东西都在慢慢往下坠。
锅盖掀开了,白色的水蒸气从锅口腾起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白色花。水蒸气冲到油烟机的风口里,大部分被吸走了,但还有一小部分散到了空气中,把厨房变成了一间雾气缭绕的、像一个深秋早晨的、模模糊糊的房间。锅里面是粥,米白色的,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和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米哪个是水了。她正往粥里撒葱花,左手捏着一把小葱,右手的手指捻着葱花的碎末,一点一点地撒,撒得很均匀,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作品。
“你俩昨晚回来挺晚?”她问。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提,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眼睛还盯着锅里的粥,葱花撒完了又拿起勺子搅了搅,把葱花拌进粥里,让绿色的碎末均匀地分布在白色的粥里。但齐砚舟注意到她问完这句话之后搅粥的速度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消化一个自己已经猜到了的答案。
“还好,走小巷近。”齐砚舟拉开冰箱门,冷气从冰箱里涌出来,在他脸上拂了一下。他从冰箱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