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影子,但具体的撕裂范围、破口位置、分支血管受累情况,全都看不真切。
“那就别等清晰的了。”他放下片子,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时钟,七点零八分。他把片子夹在腋下,脚下已经开始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很稳,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准备手术室,我路上看ct重建。让影像科把原始数据传到手术室的终端上,我在那边重建三维模型。”
他一边走一边把片子从袋子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急性主动脉夹层,这是心胸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主动脉壁的内膜和中膜之间被血流冲出一个假腔,假腔沿着血管壁一路撕裂下去,可能几分钟之内就破出外膜,大出血致死。六床的血氧掉到八十五,说明夹层已经影响到了冠状动脉的供血,或者假腔压迫了肺动脉,又或者——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可能——夹层已经破入了心包,引发了心包填塞。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时间窗口在以分钟为单位关闭。
手术室在四楼,他走楼梯上去,一步两个台阶。楼梯间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林夏跟在后面小跑的喘息声。他推开手术区的防火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无影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惨白。麻醉师老陈在术前谈话间门口拦住了他,老陈今天值夜班还没下,眼睛底下青了一大片,白大褂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歪着,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这个情况太悬了,齐主任。”老陈把报告递过来,手指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谈话间的家属听见,“你看这个,夹层近端离左锁骨下动脉开口只有五毫米,常规路径根本不敢碰。我的意思是,要不先稳两天,控制血压心率,等急性期过了再说?万一术中破了,在台上爆了,那个场面……”他没说下去,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齐砚舟没接他的话,把ct片子重新摊在桌上,低着头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毛没皱,嘴唇没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那张模糊的片子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闭眼。旁边站着的林夏和老陈都没出声,手术区的走廊安静得像一间密室,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口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
三秒。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刀口位置——胸骨旁第四肋间,避开内乳动脉走行区,切口长度不超过五厘米。血管剥离顺序——先从股动脉穿刺建立体外循环通路,再经桡动脉送入导丝,导丝要在主动脉弓的位置绕一个反折弯,避开那个只有五毫米的夹层破口,从真腔进入假腔,在假腔内释放覆膜支架封堵破口。止血钳夹点——第一把钳夹在无名动脉起始部,第二把在左颈总动脉起始部,第三把在左锁骨下动脉起始部,先远后近,先易后难,每把钳的夹闭时间控制在九十秒以内,超过这个时间就有脑缺血的风险。出血量——严格控制在三百毫升以内,超过这个量就要考虑输血,但输血会带来凝血功能障碍、免疫反应等一系列连锁问题,最好是不输。
他在三秒钟里把整台手术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条路径、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全部都过了一遍。这是他从实习期就开始训练的习惯——带教老师曾经告诉他,一台好的手术,不是在手术台上做出来的,而是在术前想出来的。你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把所有的预案都做好了,那你在台上的每一刀每一针,都只是在执行一个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方案而已。
他睁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犹豫。
“微创介入,胸骨旁四指入路,出血量控制在三百毫升内。”他看着老陈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当当,“你负责循环,我来操作。血压控制在收缩压九十到一百一之间,心率控制在六十到七十,如果有波动你先稳住,不用问我,等我开口了你再调整。术前谈话我来做,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