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气味。他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动作很自然,像他每天都会做这件事一样。他拉开门的时候,车厢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然后把脚从座椅上放下来,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胶带缠过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扇很久没开的门。他顺手接过她递出来的帆布包和一盆多肉——叶片肥厚,绿里泛红,像一颗颗饱满的小桃子,挤在一起,肉嘟嘟的,让人想伸手捏一下。盆是陶土的,深褐色,底下有一个托盘,托盘里还有一点点水。盆底下压着张小纸条,纸条是浅黄色的,边缘裁得很整齐,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的字,但很干净,很认真:蜜月纪念,勿浇水过多。
“你写的?”她问,接过那盆多肉,托在掌心里,低头看那些肉嘟嘟的叶片,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上面那颗,叶子微微颤了颤,像果冻一样q弹。
“我抄老板娘的。”他掂了掂盆,把盆在手里转了一下,检查有没有裂缝,又用手指按了按土面,确认湿度。“她说这玩意儿比人皮实,晒不死。一个月浇一次水就行,浇多了反而烂根。放在有阳光的地方,别暴晒,散射光最好。冬天别冻着,夏天别闷着。她说这东西好养,比绿萝还好养,绿萝还要经常浇水,这个不用管它,自己就能活得好好的。”他说着把盆放在花坊后门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插进后门锁孔,金属和金属的摩擦声很轻很脆,像两颗小石子在互相敲击。他转了一下,锁簧弹开,发出“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屋内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大了的嘴,在等待什么被放进去。他摸墙打开灯,开关按下去的时候“啪”的一声,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照亮了整个花坊。饮水机红灯亮起,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小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绿植整齐摆在架上,一盆一盆地排列着,高的在最后面,矮的在最前面,叶子有的深绿,有的浅绿,有的带花纹,有的纯色,像一支排列整齐的军队,在等待检阅。花泥箱码在角落,灰色的塑料箱子,一个叠一个,叠了四层,最上面那个箱子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角绿色的花泥。一切都没乱,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连收银台上那支没有盖帽的圆珠笔都还在原来的位置,笔尖朝左,笔尾朝右,和桌面的边缘平行。只是空气闷了一周,带着点陈旧的潮味,像一间很久没有开过窗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但空气已经不一样了,变得厚重了,粘稠了,像一池死水,需要被风吹动,需要被阳光照透,需要被人呼吸。
“我开窗。”她说着往里走,绕过堆在过道里的纸箱,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材质,被她拉开的瞬间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在灯光下飞舞,像一群受惊的、细小的精灵。她推开窗户,窗框卡了一下,她又推了一下,才推开,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梧桐叶和泥土的味道,涌进花坊,把闷了一周的气味往外推,像一只手在搅动一池死水,让水流起来,让空气活起来。
他没应,先把多肉放在收银台边的窗台。窗台是水泥的,表面刷了一层白色的乳胶漆,漆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他把盆放上去,转了一下,让有字的那一面朝外,又把托盘里的积水倒掉,用纸巾擦了擦托盘,再把盆放回去。然后弯腰插上饮水机电源,插头插进插座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嗞”一声,饮水机震动了一下,红灯亮了,开始加热。接着他拿起喷壶,喷壶是绿色的,塑料的,里面还装着半壶水,是走之前灌的,一周过去了,水还在,但壶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走到吊兰前,按下喷头,水雾从喷嘴喷出来,细密的,均匀的,像一层薄薄的纱,罩在吊兰的叶子上,叶面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