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街角掠过,卷起一片落叶贴着地面打了两个转。落叶是法国梧桐的,手掌大小,边缘已经枯黄卷曲了,叶脉还带着一点暗红,像一张写满了字又被人揉皱了的纸。它在水泥地上旋转着,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岑晚秋站在花坊门口,手还搭在卷帘门的拉杆上,铝合金的冰凉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腕往上走,一直走到胳膊肘。她的目光落在那棵刚栽下的石榴树苗上,树苗比她高不了多少,枝条细瘦但挺拔,嫩叶在傍晚的光线里变成了深绿色,叶片的背面是灰白色的,风一吹就翻过来,像一群在招手的小手。路灯亮了,光晕一圈圈晕开,先是白色的,然后变成暖黄色,最后在空气中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雾。树影也跟着轻轻晃,在地面上画出一幅不断变化的水墨画,每一秒都不一样,每一秒都在消失。
她还没收回视线,一辆车就停到了店前。那是一辆深灰色的suv,车身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轮胎上沾着泥,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车门打开,齐砚舟拎着两个行李袋下来,白大褂换成了浅灰夹克,夹克的领口立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着,左手腕上的旧表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光,表盘是白色的,刻度已经有些泛黄了,表带是棕色的皮革,边缘磨得发白。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还有那根银质听诊器项链,吊坠刚好落在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
“锁好了?”他走近问,声音不高,像怕惊了这会儿的安静。他的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影子先到了,长长的,斜斜的,投在卷帘门上,像一个在敲门的人。
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拉杆往下压到底。拉杆是弹簧的,压到底的时候会有一个阻力点,需要用一点力才能压过去,压过去之后会发出“咔”一声闷响。那声闷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一个句号,宣告一天的结束。她压的时候用了点力气,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然后又松开,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弹回了原状。
“走吗?”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她,袋子里装的是拖鞋和充电器,还有两本书,一本是她最近在看的小说,一本是育儿书。他装的时候很细心,把充电器的线绕好了用橡皮筋扎住,不会在袋子里缠成一团。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明早六点出发,现在不走,明天得堵在路上。后天更堵,大后天也堵,反正只要不走,每天都堵。”他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是认真的。
她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旗袍的脚,脚上是一双绣花布鞋,鞋面上绣着几朵淡粉色的蔷薇,鞋底是千层底的,踩在地上软软的,能感觉到每一颗小石子的形状。她又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真就这么走了?花没人浇水,灯也没关……”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不是不想走,是习惯了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都检查一遍。这是她开店养成的习惯,出门前要检查三遍——水、电、门窗,一遍都不能少。
“林夏昨天来过,水电我都查了三遍。”他笑了笑,眼角那颗泪痣动了动,从眼尾向太阳穴的方向微微上移了一点,像一颗被笑容牵动的小星星。“你再站十分钟,我怕你回头又要拔草松土。你上次拔草拔了四十分钟,把那片地翻了三遍,我站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他说着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一个在等待什么东西落进掌心的姿势。
她终于笑了下,抬脚往车边走:“谁要拔草,那是新土,不能碰。”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臂蹭到了他的手臂,布料和布料之间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像两片树叶碰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夹克的布料,不烫,但很暖,像冬天里的一个暖水袋。
他拉开副驾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副驾的座椅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