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红毯上,照得花柱上的满天星微微发亮。那些细碎的小白花在光线里变成了一颗一颗的光点,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花球上,每一颗都在反射着春天的光。风停了片刻,铁线莲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连巷口卖糖糕的吆喝也远去了,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某条巷子的拐角后面,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尾巴,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了。齐砚舟和岑晚秋还站在原地,影子叠在一处,像被钉在了这一刻。不是被什么东西钉住的,是自己不想动的。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枝叶的微微晃动而轻轻移动,从她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从他的手臂滑到她的腰侧,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在他们身上写些什么。
他看着她,眼角有些润,嘴边却挂着笑。那种笑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很安静的、从心底里慢慢浮上来的笑,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岸边的时候已经很轻很轻了,但还在荡。她没移开视线,左手仍贴在胸口,指尖能感觉到心跳撞着肋骨,一下比一下快。那心跳不是害怕,是兴奋,是紧张,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不断膨胀、不断扩张、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她的心跳总是很稳的,包花束的时候稳,剪花枝的时候稳,给客人结账的时候稳,连那次被碎玻璃划伤手、血流了一地的时候,心跳也是稳的。但现在它不稳了,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打得她肋骨都在跟着震动。
这时,司仪轻轻走上台侧。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无线话筒,黑色的,话筒头包着一层灰色的海绵防风罩。他走路没有声音,皮鞋踩在红毯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步一步地靠近,像是怕打扰了什么。他走到岑晚秋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弯腰,把话筒递到她面前。话筒伸过来的时候,她的余光能看到那只黑色的金属杆和灰色的海绵头,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动,睫毛颤了一下。那一下颤得很轻,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几乎看不见。她的目光从齐砚舟的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话筒上,又移回到他脸上。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没有发生过,但齐砚舟看见了。他一直看着她,从她低下头流泪的那一刻到现在,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他看见她的睫毛颤了,看见她的目光短暂地游移了一下,看见她的喉头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她在咽口水,因为她紧张。
齐砚舟没说话,只是把手慢慢抬起来。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需要极大耐心的操作。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朝着话筒的方向。他轻轻碰了碰话筒底部,不是推,是用手背托了一下,将它又往她唇边送了半寸。他的动作很轻,像从前在手术室里递器械那样稳,不催,也不急。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在压力下快速反应的人,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准备,需要时间让自己从“我不行”变成“我可以”。他给她这个时间,不催她,不急她,就这么等着,手托着话筒,稳稳地停在她唇边。
她终于伸手接了过来。右手从胸口放下来,手指张开,握住话筒的中段。话筒的金属外壳冰凉,握上去的瞬间,那种凉意从掌心传进去,沿着手臂的神经一路往上,走到肩膀,走到脖子,走到后脑勺,像是一条细细的冰线在她身体里穿行。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开关按钮,那个按钮很小,是推拉式的,往上推是开,往下推是关。她摸到按钮的位置,拇指指腹在按钮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往上一推。话筒亮了,指示灯亮起一小点绿色的光,很微弱,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亮了,因为她感觉到话筒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