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会把花架挪好。花架原来摆在东墙那边,挡住了那面青砖墙,我觉得不好看,让工人搬到西边去,靠在铁线莲墙旁边。这样红毯两边就对称了,左边是花柱,右边是花架,中间是你们。”
她点点头,没回头。点头的动作很小,大概只有几毫米的幅度,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她的后脑勺,几乎看不出来。
“怕吗?”他问。
“不怕。”她说,声音轻但没抖,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提上来的水,凉丝丝的,但很稳,“就是……有点不真实。像在做梦,一个很长的梦,从早上试婚纱到现在,一直没醒。你说,我要是醒了怎么办?”
“醒了就醒了。”他说,“醒了你还在我旁边。梦会醒,我不会走。”
他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一看,是林夏昨天塞给他的婚礼流程表。a4纸对折了两次,折痕已经很深了,有些地方折痕处的纸张开始发白,像是快要断裂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时间、环节、注意事项,字迹有打印的宋体,有林夏手写的圆珠笔字,还有小雨用彩色荧光笔标注的记号。边角还有林夏画的小花,画得很潦草,几笔勾勒出一个五瓣花的形状,花瓣涂成了粉色,花心点了一个黄色的点。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从“9:00化妆”扫到“15:00送客”,每一条都看过,每一个时间都确认过,像是在最后一次核对一份已经核对过很多遍的清单。然后他折起来,塞进围裙口袋里——那是她常用的围裙,挂在操作台边的挂钩上,深蓝色的棉布围裙,胸前有个口袋,口袋上印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印花已经洗得有些模糊了。围裙是她的,但他穿上去也不违和,腰间的系带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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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记那么多。”他说,“到时候跟着感觉走就行。你包花束的时候从来不按流程走,客人说要什么你就包什么,花材不够了就换一种,颜色不搭了就调一下,从来没有出过错。婚礼也一样,感觉对了,什么都对。”
她转过身,看着他。这个转身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他有时间看清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他今天穿的是米色休闲裤配浅灰衬衫,裤子是棉麻混纺的,面料有些皱,是他一贯的风格——不太在意穿着,只要干净整齐就行。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手术台上被器械划的,还有一次是被病人的指甲抓的。领口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处的听诊器项链,银质的小小吊坠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笑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像落了星子,那颗痣不大,颜色也不深,但长在那个位置刚好,像是一滴不小心滴在那里的墨,干了之后就成了他脸上最特别的一个记号。他的表情和从前一样漫不经心——嘴角微翘,眉梢轻扬,像是随时准备说一句不太正经的话——可眼神是认真的,那种认真不是绷着脸的认真,而是从眼睛深处透出来的、藏不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认真。
“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她问。
“紧张啊。”他坦然点头,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早上刷牙的时候差点把牙膏挤到咖啡杯里。挤完了还拿起来看了看,心想这咖啡怎么变白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吃早饭的时候把盐当成了糖,在豆浆里加了两次,咸得没法喝,又倒掉重新买了一杯。但我更清楚一件事——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仪式。仪式可以不完美,人对了就行。”
她低头,手指绕住旗袍盘扣上的细绳,一下两下地缠着。那根细绳是盘扣的尾巴,从扣结处延伸出来,大概五六厘米长,末端打了个小小的结,防止散开。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短短的,没有涂颜色,绕着那根细绳转圈的时候,绳子和皮肤摩擦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像是蚕在吃桑叶。
他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