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歪着头朝店里看了看,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她写完一笔,抬头想确认金额。这是她的习惯——每写完一行数字,她会抬起头,在心里默算一遍,确认没问题再往下写。但今天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没在看她。他坐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盯着窗外对面那家早餐铺子发呆。早餐铺子的卷帘门半拉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灶台和几张倒扣在桌上的塑料凳子,中午过了以后就不营业了,要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才重新开火。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猫狗,只有一扇关着的卷帘门和一盏灭了的灯。但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目光都不够用。
空气像是被谁按住了,不动了。那种静止不是安宁,而是一种沉重的、滞涩的停顿,像音乐放了一半突然卡住,像一句话说了一半突然哽住。花店里的花香还在,风铃还挂着,阳光还在移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根昨天被拨动的弦,今天还在震动,但频率不对了,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悦耳的共鸣,而是一种低沉的、让人不舒服的嗡鸣。
她合上账本。合上的动作很轻,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点力度,而是慢慢地、无声地合上,像合上一本她不想让别人看见的日记。她站起身,椅子被她往后推了几厘米,椅子腿在地面上无声地滑动。
“我去洗个手。”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怕他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说出来的声音会抖。
然后她绕过他,走向里屋的小洗手间。脚步不重,也没刻意放轻,就是平常的样子。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像是在数拍子。她的背影从柜台后面移出来,经过花架旁边时,裙摆蹭到了一盆吊兰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又慢慢恢复原状。她走进走廊,走廊的光线比外面暗,她的身影从明亮变成半明半暗,然后消失在转角。
可这平常,现在听着有点冷。不是那种寒风刺骨的冷,是那种深秋的傍晚、太阳刚落山、余温还在但你已经开始觉得需要加一件外套的冷。说不清是哪里冷,但皮肤知道。
他站在原地没动。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但就是没有迈出一步。他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右手在口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巾,攥得太紧,纸巾被汗水浸湿了,变成一小团湿乎乎的纸浆。
刚才那句“还行”,他知道说得敷衍。他说“还行”的时候语气太平了,没有起伏,没有表情,像在回答一个病历上的常规问题——“患者主诉无异常”。他也知道她听出来了。她听出来以后没有追问,没有说“你是不是有心事”,没有像以前那样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问一句“怎么了”。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那个“还行”,然后继续做她的事。这种安静比追问更让人难受,因为追问至少说明她还在乎答案,而安静——安静像是她已经知道答案了,而且那个答案让她不想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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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力气解释。不是不想解释,是没力气。母亲已经订好票,明天一早就会到。九点十七分,g621次列车,四号车厢,十二c座——靠过道,她喜欢靠过道,因为进出方便,不用麻烦别人让座。她会带一个拉杆箱,不大,但塞得很满,里面除了换洗衣服,一定还有给他带的东西:腌菜、腊肉、辣椒酱、自家种的绿豆、新做的棉拖鞋。她永远觉得他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永远觉得他还是那个十八岁离家上大学、瘦得像竹竿、脸色苍白的小男孩。
见面、吃饭、看人——一套流程已经安排好了,摆在他面前,像手术排班表一样不容更改。他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