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比平时更深。原本要出口的“回来了”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吞了一口没味道的空气。
他只点了点头,说:“嗯。”
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含糊,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他点完头就把手机锁了屏,重新揣回兜里,动作很快,像是想把这东西藏起来。但已经晚了——屏幕亮起的那几秒钟里,通知栏里的文字足够被任何站在旁边的人看见。他没有刻意避开她,也没有刻意让她看见,但花店就这么大,柜台到门口的距离不到三米,她视力不差,那行字里的“列车”“抵达”“江城站”几个关键词,像钉子一样扎眼。
岑晚秋直起腰,转头看他一眼。
她看人的方式一向很轻,不像有些人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而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余光,像是在看别的东西的时候顺便看了你一眼。但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是“顺便”的那种停,而是真的看了。她看见他站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领口还是敞着,听诊器项链垂在锁骨处,银色的链子在光线下闪了一下。这些都没变,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对。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随意带笑,不像平时那样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温度,反倒沉着,沉着,像压了什么事,像一潭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表面看不出波澜,底下已经在翻涌。那种沉着不是冷静,是一种刻意的、用力维持的平静,像一个人用手掌按住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手指发白,但表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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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她走回柜台后,拉开抽屉取新账本。抽屉滑轨有点涩,她用力拉了一下才拉开,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她从里面抽出一本新的硬壳账本,封面是墨绿色的,边角包着布,是她专门从文具店挑的,比普通账本贵一点,但她说“用得久,值”。她把旧账本合上放进抽屉,新账本摊开在面前,纸页翻得有点快,哗啦哗啦,像是在赶什么进度,又像是在用声音填满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笔尖悬在纸上,没有立刻写,笔尖离纸面大概两毫米,悬在那里微微颤抖。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账本第一页的抬头栏上,那里需要填写日期,但她迟迟没有落笔,像是忘了今天是几号。
“还行。”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医院事多。”
他揉了揉眉心。揉眉心的动作他经常做,但今天揉的力度比平时大,指腹把皮肤压得发白,眉骨上方被按出几个红色的指印。他的手放下来以后,眉心那块皮肤还是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没接话。笔尖终于落下,开始在纸上写字。她写得很用力,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很响——沙沙沙,沙沙沙,像秋天的落叶被人踩碎。她开始记录进货的明细:玫瑰七百枝,每枝进价一块八,总计一千二百六十元;白桔梗三百枝,每枝两块二,总计六百六十元;尤加利叶两捆,每捆四十五,总计九十元。她写得很顺,数字一个一个从笔尖流出来,但她的表情不对——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心那道竖纹比她写字的时候更深。她平时记账不会这样,平时她记账的时候表情是放松的,偶尔还会哼两句歌,或者停下来想一想,或者抬起头问他一句什么。但今天她一个字都没多说,笔尖在纸上跑得飞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外面有车驶过。是一辆送货的小货车,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一点水声,哗啦一下,然后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昨天夜里下过一场小雨,路面还没完全干透,柏油路面上泛着暗暗的光,像一面灰色的镜子。一只鸽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