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外分明。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他的眼睛很深,像装了很多东西,却什么都不往外露。鼻梁很高,嘴唇抿着,有点薄。但她知道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有多暖。
他没立刻说话。
他把她转过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压着她颧骨,认真看她的眼睛。她没躲,也没低头,就那么看着他,左脸梨涡浅浅地陷进去。
“晚秋。”他叫她全名,语气郑重得不像平时的他。不是医生对病人的语气,也不是朋友之间的随意,而是另一种——像是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上之前,最后再确认一遍。“我不是来照亮你的,我是因为你,才觉得自己值得被看见。”
她鼻子一酸,眼底又泛起湿意。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开花店是一个人,搬货是一个人,被人坑了去打官司也是一个人。她没觉得苦,只是有时候收完店,锁上门,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会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后来他出现了。他帮她看合同,帮她出主意,帮她打电话问朋友。她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说,因为你帮过我。她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束向日葵。
再后来,她从别人嘴里听说,那段时间他偷偷帮她介绍了多少客人——他的同事、同学、病人,他都跟人说,有家花店不错,可以去看看。那人来买花时说,是齐医生介绍的,他老在我们跟前夸你这儿的花好。
她当时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愣了好久。
她没问他,他也没说。就像他做过的很多事一样,他做了,然后等着。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等的是什么。
眼泪刚要掉下来,却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住眼角,没让它落下去。
他牵起她的手,直接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得又重又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
“这里跳一下,就想你一次。”他嗓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已经不想骗自己了。我要娶你,要和你养一只猫,要在你花店旁边买间小屋子,每天下班先去看你。我想听你抱怨账目乱了,想看你给流浪猫剪毛剪到一半发火,想冬天的时候你赖床,我给你热牛奶端进去。”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
“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岑晚秋没说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没擦,只是反手攥紧他的衣襟,往前一步,额头抵在他肩窝。
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门口,不知道往哪走。想起租的第一间地下室,终年不见阳光,冬天冷得睡不着,她把所有衣服盖在身上还是发抖。想起第一次开花店,钱不够,自己去建材市场买木板,自己刷墙,手被锤子砸了不知道多少次。
想起那些难缠的客人,讨价还价的,挑三拣四的。她每次都笑着应付,等人走了才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想起那个冬天,店差点被人坑走。她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写了多少材料,自己都数不清。最累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满地的花,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然后他出现了。
他帮她看合同,帮她想办法,帮她打电话问到半夜。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帮过我。她当时没懂,后来才明白,他说的不是那束向日葵——他说的,是她在那个冬天里,明明自己过得很难,还是愿意给别人一束花。
她攥紧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你说的都算数。”她闷闷地说,声音瓮瓮的,“我等你兑现每一个字。”
他笑了下,没出声。他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有多紧,能感觉到她额头抵在他肩窝的重量,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花香的气息。
他把她搂得更紧,下巴重新落回她发顶,闭了闭眼。
风忽然大了些,卷着楼顶的碎纸片打了个旋儿。岑晚秋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