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天台铁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栏杆上的铁皮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砚舟的手还环在岑晚秋腰上,体温隔着薄薄的旗袍料子传过去。他没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怕惊着她似的。但她没动,反而把脸往他胸前又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再动了。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稳的,隔着白大褂的布料传进耳朵里。比自己的慢,也比自己的沉。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了什么:“刚才你说……会一直陪着我。”
齐砚舟低头看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下巴擦过她发顶,听见她说话时喉咙里那点微不可察的颤音——很轻,像琴弦将断未断时的那一下抖。
他没松手,反而将掌心贴上她的脸颊。她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包住大半。拇指慢慢抹过她眼角,那里还有点湿,凉的。
“我说了,也做得到。”他嗓音低,不带笑,也不急。他知道她听惯了空话,知道她不信轻易出口的承诺,所以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给她听,“你不用急着说些什么,我可以等。”
她却摇了摇头。她抬起脸看他,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很,不是泪光,是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像是冰面底下终于流动起来的水,像是关了太久的窗户终于推开,涌进来的风。
她把脸埋进他掌心一下,再抬起来时,嘴角已经翘了一点。
“我不用等了。”她说,“因为我现在就知道——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齐砚舟呼吸顿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去年冬天。急诊室的夜班,她一个人来的,裹着件旧棉袄,手被流浪猫抓伤了,在挂号窗口前安安静静排队。轮到她时,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毛票硬币都有,一个一个数清楚了递进去。后来他给她包扎,发现她手上有好多旧伤,有的淡成白痕,有的还泛着粉色。他问怎么不去打破伤风针,她说,不用,我皮实。
临走时,她从包里掏出一小把向日葵,塞进他手里,说谢谢你医生,然后转身就走。背影瘦瘦的,却挺得笔直。
后来她隔三差五送花来。有时是向日葵,有时是雏菊,有时只是路边采的野花,用牛皮纸包着。护士站的人调侃,说那姑娘是不是看上你了。她听见了也不解释,只是把花放下,说麻烦转交,就走。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夜班后会绕路去她花店看看。有时帮她搬花盆,有时只是站在门口说两句话。她从不问他为什么来,他也从不多解释。只是有一回,他看见她一个人在店里对着账本发呆,灯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没进去。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说着他从前只敢在半夜想一想的话。
他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像是要把这句话牢牢摁进骨头里。
她靠回他胸前,听着他心跳,声音稳了下来:“从前我总觉得,一个人守着花店就够了。账本整整齐齐,花束扎得利落,日子一天天过,也没什么不好。可自从遇见你,我才明白,有些光不是照进来的,是有人亲手递到你手里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白大褂第二颗纽扣。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向日葵胸针,是他值班时随手别上的——她送的。
“齐砚舟,我想和你一起走以后的路。”她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不管是泥泞,是冷雨,还是别人的眼光……我都愿意。我不想再一个人扛着了,我想有个人,能让我靠着喘口气,也能一起往前走。”
她说完,抬起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