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在脚下一级级被踩过,吱呀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老骨头响动。齐砚舟走在前面,左手牵着岑晚秋,右手扶着栏杆,铁锈蹭在掌心,沙沙的。风比楼下大了些,吹得两人衣角贴着又分开。她的旗袍下摆被风卷起来一点,露出缠着绷带的脚踝,他看见了,脚步放慢了些。
她感觉到他慢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继续往上走。
铁梯一共六十三级,他数过。上来的时候数了一遍,现在又数一遍。每一级都吱呀响,有的响得厉害,有的只是轻轻哼一声,像是睡梦中翻了个身。她踩在上面,脚步很轻,但铁皮还是会微微颤动,那颤动顺着鞋底传上来,传到她小腿,再传到他握着的手里。
他能感觉到她每一步的节奏。左脚落地时稍微顿一下,右脚落地时稳一些。那是脚踝的伤还没好全,但她不说,他也不问。
走到第五十二级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轻轻喘了口气。
他回头看她。
“没事。”她说,“歇一秒。”
他就站在她上面一级台阶上,等着。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手心有点潮,是汗。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脸上,痒痒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铁梯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烧。
“走吧。”她说。
他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头顶铁门虚掩着,锈得厉害,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城市的灯光。他先上前一步,伸手推了过去。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什么很久没动过的东西终于被唤醒。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在楼与楼之间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
夜色一下子涌了进来。
城市铺在眼前。
远近高低的楼群亮着灯,有的成片连着,亮堂堂的,像一片光的森林;有的孤零零立着,只有几扇窗户亮着,像夜航的船。江面像一块压平的黑绸缎,平平整整,没有一丝波纹,却浮着碎金似的倒影——那是两岸的灯光,被江水揉碎了,星星点点地漂着。
风从四面灌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气。那潮气是从江面上升起来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但又很轻,像一层看不见的纱。风里还夹着远处车流的低鸣,那声音很远,很闷,像城市在打呼噜。
齐砚舟站在门边,看着那片夜景,看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踏上平台,手自然地搭上她肩头。
岑晚秋点点头,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栏杆边。栏杆是铁的,锈迹斑斑,有些地方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她把手搭在栏杆上,手指轻轻蹭着那些锈迹,蹭下来一点粉末,被风吹走了。
“比花坊看得远。”齐砚舟轻声说。
“也比急诊室安静。”她说。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风从楼缝里钻过,发出短促的呜咽,像什么人在远处叹气。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远处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出几道熟悉的剪影,急诊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眼睛。那灯光是惨白的,透过窗户照出来,落在楼前的空地上,把那些急救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认得那栋楼。他在里面做了十几年手术,从住院医做到主任,从年轻做到现在。他认得每条走廊,每间手术室,每盏无影灯。他认得凌晨三点急诊室的味道,认得深夜icu的呼吸声,认得家属等候区那些压抑的哭声。
那些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那栋楼,却觉得有些陌生。
也许不是楼陌生了,是他自己变了。
刚才那点上楼时的迟疑早已被夜风吹散,此刻的沉默不是空的,是装满了东西的那种静。那静里有她手心的温度,有他心跳的节奏,有远处江水流动的声音,有近处风吹过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