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说出来太轻了。轻得配不上这束花。
“你救的不只是病人,”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落得清楚,“还有我。”
他猛地抬头。
她站在光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旗袍领口端正,是她常穿的那件月白色的,领口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银簪斜插,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也是银的,在她乌黑的发间闪着微光。她的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冷,也不像昨晚劫后余生时的强撑,而是直直地看着他,像要把这几年的沉默都补回来。
那眼神里有东西。有他熟悉的倔强,有他见过的温柔,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像她昨天从排水沟里站起来,走出去,走进那片危险里时的决心。
“我不需要医生。”她说,“我要的是你。”
齐砚舟喉咙动了动,手里的花差点没拿稳。他向来能说会道,面对患者家属、领导质问、媒体围堵,都能笑着应对过去。他能用三句话让一个激动的家属冷静下来,能用五个数据说服一个固执的领导,能用一句玩笑化解记者的刁难。可现在,他只觉得胸口闷,眼眶热,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亮得像有光在里面烧。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簪。银簪冰凉,触在指尖上像一滴水。他顺着簪子往下,碰到她的发丝。她的发丝很软,绕在他指尖上,像抓不住的烟。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往前一步,伸手搂住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
她没躲,顺势靠在他胸前。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软软地靠着他。她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发丝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混着一点花泥的气息,真实得不像梦。
真实得让他想起这是真的。
不是梦。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一直以为光是照进来的。”他声音低,贴着她的发顶说,“后来才发现,是你站在我面前。”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她的手缠着绷带,放在他腰上,隔着白大褂,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度。她的手很小,环不过来,只是轻轻搭着,像怕惊着他。
两人站着不动,影子被阳光压得很短,叠在一起,像一整块石头。风吹过,院子里的花叶沙沙响,尤加利的气味又飘过来,凉凉的,醒神。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好像停了,只剩下她发间的茉莉香,她手心的温度,她呼吸的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转身走到桌边,拧开酒瓶盖。
那酒瓶是玻璃的,透明,能看到里面淡黄色的液体。瓶口封着一层蜡,她用小刀把蜡划开,撬开木塞,“啵”的一声,酒香立刻散开来。
是自酿的桂花酒。他认得那个味道——有一年中秋节,她送过他一小瓶,说是自己酿的,让他尝尝。他尝了,很甜,很香,喝完嘴里还留着桂花的余味。那瓶子他到现在还留着,放在值班室的抽屉里,空了,但没扔。
她倒了两杯,颜色浅黄,倒在杯子里,香气一下子散开。她把一杯递给他。
“就一杯。”她说,“庆祝活着。”
他接过,杯子碰了碰她的杯沿。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敬明天还能站在这里吵架。”他说。
她笑了,左脸露出梨涡,七年了,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松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