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齐砚舟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夏发来的消息:“资料室三楼东侧,等您签个字。”消息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也没有往常那个她习惯用的笑脸。他没回,把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顺手蹭了下额头——那股压了一夜的劲儿还在,像有根橡皮筋勒在太阳穴上,一跳一跳的。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十二楼跳到十一、十、九。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左肩的伤还在疼,那种钝痛像是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不重,但持续。右手掌心的伤口结了痂,被绷带缠着,但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皮肤被牵拉的刺痛。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行,不影响握刀。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几个人涌进来——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轮椅上坐着一个脸色蜡黄的老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输液瓶,瓶里的液体还剩一半。他侧身让了让,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去,走进走廊。
走廊灯光已经不闪了,保洁拖过的地砖反着光,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地板蜡混合的气味,这是他熟悉的味道,每天闻,闻了十几年,已经分辨不出是好闻还是不好闻。他拐过拐角,迎面碰上小雨抱着一摞文件夹快步走来,马尾辫甩得厉害,护士帽上的向日葵发卡都歪了,摇摇欲坠地挂在发梢上。
看见他,她一个急停,脚下打滑,差点被自己绊住。文件夹哗啦一声响,最上面那本滑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接,堪堪接住,抱在怀里,脸涨得通红。
“齐主任!我们刚交完材料!”她喘着气说,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刚跑完八百米,“驻院警员收了,但说还得补两份时间戳记录才好归档。”她顿了顿,又补充,“我已经让信息科的人在调了,他们说下午能出来。”
齐砚舟看着她,注意到她眼底有明显的青黑,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干得起皮。她今天应该值早班,可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显然没回过家,也没睡过觉。他想起昨晚她也在,冒着雨在外面拍视频,手机泡坏了,内存卡却护得好好的。
“林夏在里头?”他问。
“在呢,在核对最后一版。”小雨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间资料室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亮着灯,“她非要把所有冷链出入库的时间线拉成一张表,连药房临时调拨的都算进去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就趴在电脑前,我劝她歇会儿,她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说了八回了。”
齐砚舟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你手机内存卡里的影像……恢复得怎么样?”
小雨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里面点了盏灯。她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甩:“出来了!虽然画面抖得厉害,可王德发的脸清清楚楚,还有他跟那个穿工装的人交接箱子的过程!技术科的人说,这个清晰度,人脸识别没问题,能当证据用!”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喊大声了,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她们一眼,又走远了。她压低嗓门,凑近一点,“我跟着拍了三小时,雨太大,手机泡坏了,但卡没废。我想着,万一拍到什么,以后能用上。我爸以前说过,火场救人,差一秒都可能白跑一趟。这种事儿,多拍一秒,多一份证据,总比没有强。”
齐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她肩膀。小姑娘低头搓了搓手臂,像是突然觉得冷。她穿着护士服,薄薄的布料,走廊里确实有点阴凉。
“进去吧。”他说。
小雨点点头,抱着文件夹先进了资料室。他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资料室不大,十来平米,靠墙立着两排铁皮柜,柜门上贴着标签——“2018-2020药品台账”“2021-2022出入库记录”“冷链运输单据”。靠窗放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电脑、打印机、几摞文件夹、散开的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