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像一个个小小的灯塔。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护士、医生、病人、家属。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在。
他攥了攥听诊器项链,掌心发烫。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岑晚秋那支银簪一样,是他和什么东西之间的连接。
然后转身,刷卡进入行政通道。
通道里灯光更暗,节能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不发出声音。脑子里还在过那些画面——热电厂的地形,排水渠的入口,冷却池的铁梯,车间窗户朝北。他要把它们记得牢牢的,像记一个手术步骤。
走到小机房门口,他停下来。门是灰色的,上面有个密码锁。他输入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没开,只是凭着记忆往前走。他来过这里,知道布局:左边是机柜,右边是配电箱,最里面是一台备用发电机。
他摸到配电箱,打开箱门。里面是一排排开关,每个开关上贴着标签:手术室1、手术室2、icu、急诊……他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个——手术区监控系统。只要把这个开关拉下再合上,连续三次,就会触发短路报警。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拉下开关。
第一次,监控系统的指示灯灭了,又亮起。
第二次,灭了,亮起。
第三次,灭了,亮起。
警报声没有立刻响起,系统需要十秒左右检测异常。这十秒里,他对着手机说:“设备故障,监控系统三次异常断电,请求检修。另外,九号床的吊兰该换水了,记得提醒护士站。”
说完,他关掉录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十秒后,警报声从远处传来,是保卫科的报警器。他听见脚步声匆匆跑过,有人在喊“哪里短路了”。他站在原地,没动,等那些人跑远。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密码锁重新锁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原路返回,走过行政通道,走过护士站。小周还在那里,看见他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手术准备间,他站在洗手池前,又洗了把脸。冷水冲下来,比刚才更凉。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角那颗泪痣还在,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稳。
他擦干脸,把那张画了图的纸从内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出打火机,把它点燃。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卷曲,变黑,最后化成灰烬。他把灰烬冲进洗手池,水带走一切痕迹。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眼躺一会儿。明天——不,今天——还有一场硬仗。
他走到休息室,推开门。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脱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躺下来。床很硬,但他在更硬的地方睡过。
他闭上眼睛,手搭在腹部。听诊器项链贴着锁骨,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他想起岑晚秋最后那句话:“九号床的吊兰……该换水了。”那是她留给他的,也是他刚刚传出去的。
他不知道这个暗号能不能传到对的人手里,不知道老陈他们能不能听懂,不知道警方会不会重视。但他知道,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风起,或者等花开。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但他强迫自己停下来。需要休息,需要体力,需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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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睡得很浅,像浮在水面上。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能把他惊醒——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