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红光熄了,巷子彻底黑下来。
齐砚舟站在窗边,侧身贴着墙,借玻璃那一层薄薄的反光往外看。窗帘缝里那点红光确实没了,三楼那扇窗户变成了黑洞洞的一团,和其他窗户一样,融进夜色里。他等了三十秒,又等了三十秒。没有动静。
风停了。
水管滴水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滴,又一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铁皮。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后间,在那张老式木椅上坐下。手还搭在听诊器项链上,指腹蹭着银链接口,一下,一下,从链节滑到坠子,再滑回去。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从母亲走后就有了。紧张的时候,思考的时候,等的时候,手就会摸过去,像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他眼睛闭着,但呼吸没变。胸膛起伏匀称,吸气三秒,呼气三秒,像手术台上那样稳。
岑晚秋坐在柜台后,账本摊开在面前。一页页翻过去,纸张哗啦哗啦响,但她一个字没看进去。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地排着,进货价,出货价,损耗率,利润率,在她眼里只是一些模糊的黑点。她右手搁在台面上,虎口那道疤对着灯光,显出浅白色的痕迹,边缘微微凸起。她盯着那道光,没动。
屋里的暖气片嗡嗡地响,像老式电风扇卡住了一样。嗡嗡嗡,嗡嗡嗡,带着一点震颤,震得玻璃窗轻轻抖动。窗外的街灯昏黄,照不到后巷深处,只有垃圾桶边上那片泥地反着点湿光。泥地上有几串脚印,是刚才她扔垃圾时踩的,半干,边缘已经开始发硬。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有人把钟拨慢了。
齐砚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是白的,指针指向凌晨四点零三分。他盯着秒针走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对面楼上突然有了动静。
窗帘拉开一道缝,很窄,只够一只手伸进去的宽度。但齐砚舟看见了——那道人影晃了两下,像是有人从窗边站起来,又蹲下去。接着灯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藏头露尾的暗红,不是躲在窗帘后面偷看的红光,而是整扇窗都透出暖光,白炽灯的那种暖黄色,把窗帘照得透亮。紧接着,音乐声传出来。节奏很重,鼓点砸得墙皮都在震,是那种夜店里放的舞曲,咚呲哒呲,咚呲哒呲,隔着一条巷子都能感觉到低音的震动。
齐砚舟睁开眼,走到窗边。这次他没侧身,直接站在窗前往外看。玻璃是冷的,贴上去有点冰额头,但他没动。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对面单元门出来。
他们走得很急,手里拎着东西——一个拎着酒箱,纸箱子上印着“冰镇啤酒”四个红字,箱子很沉,他拎着有点吃力;另一个拎着音响,黑色的,四四方方,上面有银色的喇叭网。他们把东西搬到一辆深色商务车后面,打开后备箱,塞进去。
车牌被泥糊着,看不清。但齐砚舟看见了车标——丰田,老款,车身有几道划痕,后保险杠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看不清是什么。
车门关上,嘭的一声。引擎响了两声,轰,轰,然后开走了。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红光消失在夜色里。
他回身看了眼岑晚秋。
她坐在柜台后面,也正看着窗外。两人目光对上,谁都没说话,但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撤了。监视点撤了。
岑晚秋点点头,起身。
她脱下旗袍外披的那件薄衫,薄衫是灰色的,开衫款式,领口绣着一朵小花。她把薄衫搭在椅背上,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棉袄。棉袄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袖口有点磨破,是她冬天进货时穿的。她套上棉袄,又拿起一条格子围巾,围了两圈,遮住下半张脸。
然后她提了个塑料桶出来。桶是红色的,平时装花泥用的,里面放着几把蔫掉的玫瑰。花瓣已经发黄卷边,边缘开始枯萎,一看就是前两天没卖完的存货。她低头看了看那些花,伸手拨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