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都睡了。只有花店后门的锁链,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齐砚舟听见那一声轻响,眼皮没动,但手指在听诊器项链上停住了。
他坐在后间的小桌旁,椅子是老式的木椅,坐垫已经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裂口。他背对着门,面朝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干花装饰,是岑晚秋用尤加利叶和白玫瑰做的,已经挂了大半年,花瓣边缘开始发黄。他没看那幅画,只是盯着墙壁,像在数墙上的裂缝。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岑晚秋在翻账本。纸页摩擦的声音,沙沙沙,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她翻得很慢,一页,两页,三页,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让手有点事做。
齐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机械表。表盘是白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把表放在桌上,表链摊开,让秒针继续走。滴答,滴答,滴答。
他脑子里在过画面。
不是预演,是复盘。从下午张明在病案室门口那个信封开始,到现在,十一个小时,每一帧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张明的表情,检验科门口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值班表上被修改的排班记录,0417手术备案里那个“待定”的麻醉医生栏。然后是晚上——那三个人翻窗进来,胶带被踩开的声音,银环男站在门口说“我们代表郑总”,图文店那个打盹的年轻人,护士站里两个护士的眼神,花店门口那三个盯梢的人,后巷塞进来的那张纸条。
所有画面叠在一起,像手术台上铺开的器械,一件件检查,一件件确认。
他漏了什么吗?
他想起银环男说的那句话:“我们有人盯着花店。”不是“我”,是“我们”。复数。说明盯梢的不止那三个人,还有别人。三楼那个窗帘缝里的红光,是其中一拨。但还有没有别的?巷口那辆停了一晚上的面包车?街对面那家早就关门的五金店二楼?或者更近的——隔壁那间空置的铺面?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后门边。
铁门冰凉,贴着耳朵能听见外面的风声。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然后轻轻拉开一道缝。
后巷还是老样子。窄,黑,两边是高墙。路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发出昏黄的光,照着一地积水。垃圾桶还在排水管底下,铁皮桶身锈迹斑斑。他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很久,然后视线往上移——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那点红光不见了。
他等了三分钟。没再亮起。
他关上门,插上插销,走回小桌旁坐下。
岑晚秋撩开布帘,站在门口看他。她手里还拿着账本,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虎口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睡了?”她问,声音很轻。
“没睡。”他说,“在等。”
她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回了前厅。
齐砚舟重新拿起那块表,盯着表盘看了几秒。两点五十三分。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距离六点交接还有三个多小时。距离那三个人再来,还有——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对方在等天亮,他也在等天亮。不同的是,对方以为他在等天亮交东西,而他在等天亮看对方怎么动。
他把表放回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过画面。这次不是复盘,是预演。明天六点,老地方,交接。老地方是哪儿?他不知道。但对方会派人来接他,可能是车,可能是人,可能是某个地址。他得随机应变,得保持清醒,得把每一步都算清楚。
他想象自己站在某个地方——可能是停车场,可能是仓库,可能是某个办公室。对面站着人,可能是银环男,可能是别人。他把那个假u盘递过去,里面只有一个空文件夹,一份假报告的封面。对方插进电脑,打开,发现是空的。然后——
然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可能会搜他的身,可能会逼问真备份在哪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