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还在耳膜上震着,齐砚舟站在门诊大楼门口,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红笔画的圆圈像烧红的铁片烙在脑子里。他没动,也没抬头看楼顶,只是把信封往白大褂内袋里塞了塞,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转身走进大厅,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前台护士正低头敲键盘,听见动静抬眼:“齐主任,您回来了?行政办说您刚才去他们那儿拿信,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他笑了笑,声音放得松,“监狱寄来的,张明又闹脾气,当家书看了。”
护士“哦”了一声,没再问。这种事在医院不算新鲜,医生被投诉、被威胁,甚至被起诉都有过。齐砚舟名声好,技术硬,大家也只当他又挡了谁的财路。
他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镜面门合上前,映出他半张脸——眼角下那颗泪痣还在,笑起来时落星子似的,可现在这表情根本算不上笑,倒像是牙疼忍着没哼出来。
电梯往上走,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手指在裤兜里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下午一点零七分。他没解锁,也没点开任何应用,只是把手机贴在掌心,等它凉下去。
那封信在他内袋里,隔着两层布料,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想起行政办小周递信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她说“监狱那边特意交代要当面交给您”,想起自己接过信时手指的微顿——那一下停顿,或许只有零点几秒,但他自己知道,那是在确认情绪是否控制得住。
十三年来,他收到过无数封监狱来信。张明刚进去那两年,几乎每周一封,控诉的、威胁的、求情的、忏悔的,翻来覆去那些话。后来频率渐低,变成每月一封,再后来是季度、半年。信的内容也从长篇大论变成寥寥数行,有时候只是一句“我恨你”,有时候是一张空白的纸,只有一个重重的笔尖戳出的洞。
但这封不一样。
这封寄自张明同监室的狱友,信上说张明最近“不对劲”,总是半夜惊醒,念叨着什么“康联”“七床”“刘振虎”,被狱警警告过好几次。信的最后,那人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道:“他说有人要杀他,齐医生,您当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
齐砚舟闭了闭眼。
他做错的事太多了。比如当年不该接下七床那个病人,不该在手术台上发现异常后选择上报,不该相信自己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电梯门开,他走出外科办公室走廊。窗户开着,风从外头灌进来,带着点雨后泥土味。他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两个实习生在聊昨天热搜:“听说那个医生真被停手术了?”“哪能啊,齐主任多厉害,肯定是有人黑他。”他没停步,也没应声,只在经过时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一包糖——薄荷味的,拆开扔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甜味和凉意同时在口腔炸开,他喜欢这种感觉——清醒、锋利、不拖泥带水。就像手术刀划开皮肤那一瞬,干净利落,没有犹豫的余地。
办公室里没人。他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封信重新抽出来。
牛皮纸信封,地址栏是打印的,没有落款。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陌生,确实不是张明的。但内容他已经在行政办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有人用钝刀在他心口锯。
他盯着那行字——“他说有人要杀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刘振虎。那个当年从七床事件里全身而退的药代,那个在所有调查中都咬死“不知情”的男人,那个在上个月“意外”死于家中火灾的人。
火灾。警方通报说是电线老化引发,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邻居听见爆炸声才报警。没人怀疑,没人深究,只有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淹没在当天十几个热搜里。
齐砚舟那时候就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现在他知道了。刘振虎不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