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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顿住,随即不动声色地把信封翻过来,塞进白大褂内袋。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随手一放。
“先放这儿,我一会儿看。”他说。
小周应了声“好”,转身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诊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翻开病历本,目光却没落在纸上。手指隔着布料碰了碰信封边缘,硬挺,不厚,估计也就一张纸。他没急着拆,反而起身走到门边,把“接诊中”的牌子翻成“暂停”。牌子翻过来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拧紧门把手,确认门锁好了,才回到座位。
坐下后,他从内袋掏出信封,撕开封口。
封口很紧,撕的时候发出“刺啦”一声。
里面果然只有一张a4纸,折成三折。他展开,纸面干净,无抬头无落款,第一行字就这么砸过来:
“齐砚舟,你赢了吗?”
他盯着这五个字。
呼吸没变,心跳也没乱。只是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表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别人看不出来,他自己有时候都意识不到。这会儿拇指在表盘边缘来回蹭,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接着往下读。
“你以为把我送进去,这事就完了?你太天真了。你救得了今天的人,救不了明天的刀。你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比今天更低的地方,被人踩着头问——你还硬气吗?”
字还是那个蓝黑墨水,笔画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划破的地方纸面起了毛,墨水渗进纤维里,洇开一小片。他想象张明写信时的样子:低着头,咬着牙,一笔一划恨不得把纸戳穿。
整封信没有署名,但语气、用词、重复出现的句子结构,全都对得上庭审那天张明说的话。甚至连“踩进泥里”这种话,都原样复刻了一遍。他记得那天在法院门口,张明说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慢慢折好信纸,重新装进信封。折的时候动作很慢,每道折痕都压平,像在整理一份需要存档的文件。信封塞回内袋,他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他没把它扔进碎纸机,也没烧掉,更没交给任何人。
他知道这种东西一旦扩散,哪怕只是让护士看了一眼,都会变成另一种压力——别人会担心,会劝他小心,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同事会说“哎呀你可千万注意安全”,领导会说“要不要给你换个门诊”,病人会传“那个齐医生好像被人盯上了”。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当成一个“即将出事”的人。
他把病历本拿起来,翻到第一页,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八点十九分,老太太准时来了。
她拄着拐杖,慢腾腾地挪进来,进门就说:“齐医生啊,我这肚子夜里疼了一下,你说是不是线没吸收好?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这事儿。”
他笑着抬头,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您要是疼,早就疼三天了,哪能等到今儿早上?坐吧,我看看。”
老太太坐下,他照常查体,照常说笑,照常开医嘱。量了血压,听了心跳,按了肚子,问了饮食,一条一条,和过去每一次一样。
“别吃辣,别吃硬,别干重活。”他说,“有事随时来。”
“好好好。”老太太应着,拎着单子走人,临出门还回头叮嘱他,“齐医生你也别太累,看你眼圈黑的。”
他笑笑,没说别的。
整个过程自然得没人察觉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拆开信那一刻起,脑子里就有根弦绷上了。那根弦一直在,只是之前松了点,现在又紧了。
中午十二点,他没去食堂。
拎着饭盒出了医院后门,穿过两条街,走到“晚秋花坊”门口。这是他常走的路线,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他特意放慢脚步,留心观察周围。街角卖煎饼的大爷还在,对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