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敲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齐砚舟没有睁眼。
他听见雨点打在窗框上的节奏变了。刚才还是细密连成一片的沙沙声,像无数根针同时落在玻璃上;现在变成了断续、清脆的滴答,像是谁在用指尖轻轻叩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那种声音他很熟悉——手术台上,麻醉师监测心跳时,机器发出的就是这种节奏。
他依旧闭着眼。
不是因为累,虽然确实累。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在那条地下通道里靠墙坐了半小时,之后就一直睁着眼到天亮。也不是因为紧张,那根绷了七天的筋,在岑晚秋拿出录音笔的那一刻就松了。
他只是想听。
听那些声音——人群的议论、记者的快门、法警走动的脚步、还有张明被带走时鞋底蹭过地板的摩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台手术结束后的仪器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他知道休庭十分钟已经过去。
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味道没散,反而更浓了。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有人低声说话,翻纸页,皮鞋蹭地的声音来回走动。他依旧坐着,手插在外套内袋,指腹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纸页已经有些软,边角磨得发毛,折痕处快断了,但他没拿出来看第二眼。该说的都记在脑子里,现在轮到别人开口。
脚步声靠近证人席。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
岑晚秋站在那里。
她穿那件墨绿色旗袍,他认得。领口绣着一小朵白梅,是他陪她去裁缝店取的。当时她说太素,他看了眼说刚好。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右手虎口那道浅疤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她背脊挺直,像一棵种了很多年的树,风吹不动。头发挽成髻,银簪别得稳稳的,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玫瑰——那是她自己刻的,说是店里卖不出去的花,刻下来当纪念。
她手里拿着那只银色录音笔,另一只手放在宣誓台边缘,指节微微泛白。那只录音笔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按键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他见过那只录音笔,在她的账台抽屉里,平时用来记客户赊账的。她跟他说过,这是她妈留下的,用了快二十年。
法官低头核对文件,片刻后抬头:“技术组已完成初步鉴定,确认录音未经过剪辑或合成处理,具备证据效力。岑女士,请继续陈述。”
旁听席上一片窸窣。
张明站在原地,袖扣被他拇指来回擦着,动作机械。他脸上还挂着一点冷笑,但眼角抽了一下,像被人扎了一针。那枚袖扣是银的,刻着医院的徽章,平时擦得锃亮,这会儿被他拇指蹭得歪了。
岑晚秋点点头,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是完整版。
扩音器里先传出一阵杂音,像是录音设备被风吹到,沙沙响了几秒。然后是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接着是开门的声音,铁皮门,有点锈,推的时候嘎吱一声。
然后,张明的声音传出来。
“……照着材料念就行,重点强调他术后没查房、病历写得乱。钱不会少你的。”
那语气轻松极了,像在安排一顿饭局。和刚才法庭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张医生判若两人。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停顿两秒,男人声音响起:“可万一查出来……”
是赵建国的声音,或者说是那个自称赵建国的人。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紧张,像做了亏心事怕被发现的孩子。
“不会。”张明打断,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系统我熟,删干净了。再说,他又不可能记得每一步。三年了,谁记得住?你就放心,出了事我兜着。”
接着是一段短暂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
然后张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低了些,像在说悄悄话:“赵建国根本不是你儿子……你是他姑妈,签的是代委托书,但对外要说是亲妈。这事没人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