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跟我提过。张明要找帮手,第一个就会找这种人。”
“嗯。”他应了一声,“你忙你的。”
“有事打电话,别自己扛。”
“知道。”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脸没什么变化,胡子还是没刮,眼下有淡淡的影子,但眼神是平的,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他拧开水龙头,掬了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盯着那水花看了几秒,然后扯了张擦手纸,把脸擦干。
下午两点,医务科长来了。
四十来岁,姓陈,平时见了面都笑着打招呼,偶尔还在食堂坐一桌吃饭,聊聊孩子上学的事。今天却绷着脸,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个行政干事。那干事他认识,姓周,去年刚来的,平时见谁都点头哈腰,今天也绷着脸,像被人捏着脖子。
“齐主任,方便说句话吗?”陈科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可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请对方进屋,顺手关了门。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走廊里有几个人在探头看,又缩回去了。
陈科长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腿上,没打开。他坐得很直,两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上,又移开了。
“情况你也知道了吧?”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网上那些东西影响很大。院长刚开完紧急会议,省卫健委也来电话了,要求医院立即处理。现在这个舆论压力,谁也扛不住。”
齐砚舟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有说话。
陈科长顿了顿,继续说:“院里的决定是,暂时停止你的手术资格,等调查清楚再说。这不是处分,只是临时措施,配合调查期间暂停主刀资格。门诊还可以照常接,但手术相关的工作先放一放。”
齐砚舟看着他,问:“这份病历,是从哪个系统调出来的?原始档案比对过了吗?有没有正式投诉?哪家属提交的证据?”
陈科长避开他的视线,咳嗽了一声,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目前还没有正式立案。但舆情太猛,公众情绪控制不住。医院也不是不相信你,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先稳住局面。齐主任,你理解一下。”
“所以,”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流程,只要网上一闹,就可以直接停掉一个外科主任的手术权?”
“齐主任。”陈科长语气软了些,但软里带着点无奈,“我们也不想这样。可你看看外面,记者都架好机器了,省卫健委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三次。要是处理不好,整个医院的声誉都会受影响。你也是医院的人,你也不想医院出事,对吧?”
齐砚舟没再说话。
他拉开抽屉,拿出签字笔,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在“接收人”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日期,时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陈科长松了口气,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你先休息几天,等结果出来自然会通知你。这段时间,门诊也可以照常接,但手术相关的工作先放一放。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医务科。”
“我知道了。”他说。
人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细细的,慢慢落下去。他坐回椅子上,椅子的吱呀声比早上更响。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
登录内网系统,输入工号和密码。页面跳转到个人病例摘要界面,所有由他主刀的手术记录按时间排列,共三百二十七例,死亡病例十九例,全部标注“术后死亡,家属知情同意”。他一行行往下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