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病人开了几句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注意力的一部分始终系在后勤楼那边。
第三个小时刚过,他起身,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白大褂也没脱,像只是寻常巡视般溜达到了后勤楼。楼里比主楼安静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三层财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轻轻敲了两下,听见她清冷的声音说“进来”。
推门进去,岑晚秋坐在靠窗的终端前。米色风衣搭在旁边椅背上,旗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只简单的银色手表。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旁边,屏幕上并列开着医院物资采购系统的界面和一个自制的excel表格。右手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左手正用一支黑色水笔在本子上画着复杂的连线图,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来了?”她头也没抬,笔尖没停,“坐。自己倒水,饮水机在那边。”
他依言倒了杯水,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斜后方坐下,既能看到屏幕,又不会干扰她。“看出什么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你没骗我。”她点开一个标记为“异常类-a”的表格,屏幕冷光映着她的侧脸,“表面看,每一笔支出都合规。发票齐全,审批链完整,从申请到复核到付款,每个环节都有电子签名和时间戳。付款理由也说得通——比如‘外包管理服务费’‘应急调度支持费’‘信息系统维护咨询费’,听着都像那么回事,金额也分散,单笔不大。”
“问题在哪?”他身体前倾。
“不在单笔,而在节奏、关联和细节。”她切换到按时间排序的汇总页,屏幕上出现一条陡然上升的曲线,“我拉了近三个月的同类项目支出。去年同一时期,这类‘管理服务’‘外部咨询’费用每月总额不超过两万元,且只在季度审计前后零星出现一两次。但从今年二月开始——”她用光标圈出一片区域,“突然冒出三家新的公司中标类似服务,累计支付额在三个月内达到四十七万六千三百元。全部走加急审批流程,付款时间,”她调出详细日志,“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十五分之间。”
“凌晨?”齐砚舟眉头拧紧,“那是系统维护窗口期。”
“对。就是服务器自动备份、部分日志清空、人工干预最少的时间段。”岑晚秋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报表数字,“常规报销流程不会挑这时候走,因为财务夜间无人值班复核,即使自动处理,也容易因信息不全被挂起。可这几笔——”她放大其中一条记录,指向签名栏,“你看这里,电子签批人显示为‘吴志明’,职务是后勤科材料管理股前主管。但我查了人事记录,吴志明去年十一月就因合同到期未续聘而离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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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人员的签名还能被调用?”齐砚舟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简单的技术破解或盗用密码。”她调出更底层的后台操作日志,虽然经过脱敏,但关键字段还在,“看这个:用户‘sys_tep_07’在02:03登录,调取了吴志明离职前预设的审批模板和签名样式库,生成了三份新的电子合同并完成了支付授权。系统最终记录为‘合法操作’,因为签名数据库里确实有这个人和他的授权模版,系统逻辑认为这是‘历史模板的合规调用’。”
“通常是,用于系统更新后测试基本功能。权限很低,但显然被人利用了,或者……这个账号的权限被偷偷修改过。”岑晚秋关掉日志窗口,“简单说,有人用一个本应无害的临时账号,在几乎无人监管的深夜,通过调用已离职人员的‘合法’签名模板,伪造了三笔总额近五十万的付款。整个过程在系统看来‘合规’,因为每一步都踩在既有规则的模糊地带。”
齐砚舟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字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听诊器,金属的冰凉让他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