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市一院行政楼三楼东侧的办公室还浸在将明未明的昏沉里。百叶窗低垂,叶片间的缝隙滤进一种稀薄的、灰白的光,像病房黎明时分的底色,落在齐砚舟搁在桌沿的手背上。他没动,手指松弛地搭着,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边缘光滑。指节处覆着一层薄茧,是经年累月、无数次精准握持与操控手术器械留下的无声勋章。桌上摊着昨夜那张a4纸,边缘被反复摩挲得略显毛糙。铅笔写下的“正常”二字被一道干脆的横线果断划去,底下新添了两行字,墨迹已干:“仿生猫视频待取”、“派出所材料未到”。纸角微微卷起,边缘沾着一小点不起眼的、已干涸发硬的糖渍——昨夜含在嘴里化到最后的奶糖,那点顽固的甜意粘在舌尖,他当时没急着漱口,仿佛要让这仅存的、可控的滋味多停留片刻。
三下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间隔匀称,带着公事公办的克制。
他抬眼,目光从纸上移开,并未应声,只是将纸张不动声色地向左推了半寸,恰好露出底下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墨粉味尚未散尽的今日排班表。林夏的名字后面,那个代表在岗的小圆圈,依然稳稳地印在那里。
门被推开。
两名身着藏蓝制服的警察立在门口,肩章挺括,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带队的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警官,寸头,眉骨高耸,眼神沉静,左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他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边角已被磨得泛白的皮质公文包。另一人年轻些,面容板正,提着一个黑色的、带密码锁的电子设备箱,箱体侧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视频提取专用-刑侦”,字迹潦草但清晰。
“齐主任?”中年警官开口,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与清晨特有的低沉,“打扰了。”
齐砚舟从椅子里缓缓直起身,白大褂的下摆与椅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完全站起,只是将身体调整到一个更正式的坐姿,同时伸手将桌角那杯早已凉透、茶汤颜色变得深沉的杯子往里推了推,在桌沿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坐。”他说,语气平静,“水刚烧开,需要的话,我让护士站送一壶新茶过来。”
“不必麻烦。”警官摆摆手,在靠门那张访客椅上坐下,公文包平放在并拢的膝头。年轻警察则将设备箱轻轻置于脚边,自己退后半步,保持着一种警觉而恭敬的姿态。
齐砚舟的手下意识地抬了抬,指尖触碰到颈间冰凉的听诊器坠子,金属的寒意让他混沌的思绪更清晰了一分。他没再说话,只是用目光安静地迎向对方,等待开场。
警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面是标准的通报函格式,右下角盖着“江城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鲜红公章。他没有立刻递出,而是先看了一眼齐砚舟,目光在他眼睑下那层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昨晚带回来的三个人,审了一整夜。”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凌晨五点四十分,主犯的心理防线开了口子。”
齐砚舟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搁在桌下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诊器坠子边缘那圈精细的刻痕纹路。
“口供基本能交叉印证。”警官将通报函翻到第二页,食指关节在某一段落旁点了点,“他们不是临时起意的散兵游勇,是郑天豪那个犯罪集团残部里,一个叫‘断脉’的行动小组的外围执行人员。头目姓陈,外号‘老刀’,四十三岁,原振虎集团的安保主管。郑天豪落网前一个月,他被明面上调去管物流调度,实际上,是替郑天豪预先清理和监控某些关键地点的人员与物资进出通道,医院是重点之一。”
齐砚舟没有插话,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听得专注。他抬手,轻轻将滑到锁骨一侧的听诊器坠子调整回正中的位置,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
“‘老刀’本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警官继续道,语速不急不缓,“所有指令,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