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市一院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齐砚舟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
椅子是铁架的,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海绵垫,坐久了会硌得尾椎骨疼。他没贴椅背,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后背弓起一道紧绷的弧线,像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眼睛盯着监控屏幕角落的一格画面。
那是b2坡道东侧第三根水泥柱。
半小时前,他在那儿蹲下身摸过地面,指尖沾到的油渍还没完全洗掉,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灰黑色的痕迹。那地方原本是监控盲区——摄像头装在柱子上方,角度偏了十五度,只能拍到柱子正面,拍不到侧面和后面。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午他让后勤科紧急调来两个广角镜头,装在柱子斜对角的两根横梁上。镜头不是全新的,是从闲置设备里拆出来的,镜片有些划痕,但还能用。安装时他没让电工走常规线路,而是直接从应急照明系统接了临时电,这样即使主电源被切断,镜头还能继续工作三小时。
屏幕上的画面分成九宫格。
左上角是门诊大厅入口,右上角是急诊后巷铁门,中间是b2坡道全景,左下角是住院部连廊……每个格子都在实时更新,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人影和车辆轮廓。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中间那格——b2坡道。
广角镜头斜扫过去,刚好能看清地面轮胎印的走向。那些杂乱的、重叠的、新旧不一的印痕,在青白色的应急灯光下,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刻在水泥地面上。
他盯着其中两道。
很新,颜色比其他印痕深,边缘清晰,没有灰尘覆盖。两道印痕平行,间距一米二,是标准的小型货车轮距。印痕偏离常规行车轨迹约十五度,从坡道入口斜插进来,直接拐向第三根水泥柱,然后消失——柱子后面是盲区,镜头拍不到。
但消失前的最后一段,印痕明显加重了。
说明车在柱子后面停过。
停了几分钟?不知道。但足够一个人下车,或者……上车。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手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是小雨昨天塞给他的,说是她爸爸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烟盒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他没抽烟的习惯,但揣在口袋里,像某种安慰剂,某种连接正常世界的绳。
烟身已经被体温捂热,滤嘴处有些潮湿。
他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纸粗糙的表面。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很稳。
老式的圆形挂钟,白色表盘,黑色指针,秒针是红色的,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咔、咔、咔”声。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末梢上,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时间在走,危险在靠近。
两点十九分。
两点二十一分。
两点三十三分。
他没再看排班表——那本摊在桌上的a4纸本子,已经写满了明天的安排:林夏早班,八点交接;他自己有两台胆囊切除,一台肠梗阻探查;岑晚秋……她明天下午三点半进货,走南华街岔路,拐进柳枝巷。
他也没碰桌上的茶杯。
茶是两小时前泡的,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濒死的鱼翻起的肚白。杯沿沾着一小块茶渍,褐色,洗不掉,像某种陈年的血迹。
奶糖昨天就吃完了。
最后那颗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住了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涩。糖纸叠得整整齐齐,夹在病历本里,压着那张a4纸——岑晚秋给他的,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
纸上的红笔圈点,此刻正一个个在脑子里过。
不是回忆,是预演。
像手术前的器械核对,像麻醉前的生命体征评估,像切开皮肤前最后确认病灶位置——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