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花坛。
后巷铁门。
b2坡道入口。
天台门。
还有……晚秋花坊门口,那块松动的地砖。
每一个圈,每一个点,每一条可能的路线,每一种可能的袭击方式,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演练,反复推敲,反复修正。像下围棋,走一步,看三步,看五步,看十步。
时间离三点越近,空气越静。
不是真的安静——空调外机还在嗡鸣,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楼上病房隐约传来咳嗽声,护士站的对讲机时不时响起几句简短的对话。
但那种“静”,是另一种东西。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箭在弦上的紧绷,是猎人与猎物互相等待的僵持。
他知道。
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也是最可能动手的时候。
凌晨三点到五点,是人体生理周期的最低谷。体温下降,心率减缓,反应迟钝,意识模糊。值班的会打瞌睡,巡逻的会走神,监控室的人会盯着屏幕发呆。
也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两点三十九分。
他站起身。
动作不快,但很稳。先松开攥紧的左手,手指一根根伸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然后是右手,把烟塞回烟盒——烟盒已经皱了,边角翘起,他用力按了按,才揣进口袋。
工牌挂在脖子上。
蓝色的塑料卡,用一根黑色的挂绳系着,垂在胸前。正面印着他的照片,是两年前拍的,那时眼角还没有这么多细纹,泪痣也没有现在这么明显。姓名:齐砚舟。科室:普外科。职称:副主任医师。
白大褂领口还是敞着。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听诊器项链垂在那里,银质的听头冰凉,贴住皮肤,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开门出去。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从值班室门口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盏,两盏,三盏……黄色的光晕在头顶晕开,照亮了水磨石地面,照亮了墙壁上褪色的宣传画,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他的脚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声音不轻不重,节奏没变——左,右,左,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宣告什么。鞋底是橡胶的,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又迅速被下一盏灯亮起的声音覆盖。
他沿着门诊西侧通道往电梯走。
通道很窄,两边是科室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科室名称和值班医生电话。有的门缝底下透出光,说明里面还有人;有的门缝是暗的,说明已经锁门了。
经过分诊台时,夜班护士抬头看了眼。
还是王护士,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在核对明天的输液单。看见他,她愣了一下,随即问:“齐主任?”
“下去转一圈。”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空调外机异响,怕影响b2设备供电。”
王护士点点头,没多问,低头继续敲键盘。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空无一人,不锈钢墙壁映出他模糊的影子。他走进去,转身,按下负二层。
门缓缓合上。
轿厢开始下降。
失重感很轻微,但能感觉到。他靠着轿厢壁,眼睛盯着楼层显示屏——3、2、1、b1、b2。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像心跳,像倒计时。
“叮”的一声,门开。
冷气扑面而来。
地下车库的温度比楼上低至少五度,空气里有股机油混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金属生锈的腥气,又像是某种化学制剂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