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
可从没见过她这样。
安静地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卸下所有力气,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连梦都是安稳的。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是哽咽,也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胸口,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感觉,堵在喉咙那里,让他说不出话,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平时别人递杯水,她都要迟疑三秒才接——不是不礼貌,是习惯性地保持距离。说话时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但从不让对方看进自己眼睛里。走路时肩背永远挺直,像随时准备迎接什么,又像随时准备逃离什么。
可现在,她睡在他怀里。
不是假寐,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她的手指没抽开,她的身体没僵硬,她的呼吸深长平稳——这是全然放松的姿态,是全然信任的姿态。
他想起她说“你在,我就在”时的语气。
就那么平平常常的一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面汤有点咸”,像在说任何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可那话落进他心里,却重得像块石头,不,比石头还重——像锚,沉甸甸地落进海底,把他这些年来所有飘摇不定的念头,一下子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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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不是个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
手术台前,连做八小时手术,救下三条命,下了台,护士长红着眼圈拍他肩膀,他也只是笑着擦擦汗:“今晚食堂得给我加个鸡腿吧?”
被人背后捅刀子,说他靠关系上位,说他手术成功率造假。同事气不过,要帮他理论,他只耸耸肩:“哦,知道了。”第二天照样上台,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仿佛那些话只是耳旁风。
他习惯用玩笑当壳。
一层薄薄的、坚硬的壳,护住里面那个其实很怕失望、也很怕辜负的人。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病人失望,怕同事失望,怕领导失望,更怕——虽然从不承认——怕自己对自己失望。
所以总是笑,总是轻松,总是“没问题”“交给我”“小事”。
可此刻,壳裂了。
不是被人打碎的,是他自己从里面推开的。
他不想躲了。
他慢慢抬起右手——那只一直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动作极慢,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指尖离开她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他继续抬手,伸向她额前。
那里有一缕发丝,被风吹乱了,斜斜地搭在她眉梢。发丝很细,在月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它。
动作极轻,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他的指腹掠过她的额头,皮肤很凉,光滑,只有浅浅一道纹路——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即使睡着时也不会完全消失。
他看着那道纹路,忽然想起很多个深夜。
他在值班室翻病历,她在花店后屋算账。他们在不同的地方,为不同的事忙碌,却同样皱着眉,同样在深夜里独自对抗着什么。
他的心口那股热劲儿,慢慢地、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不是冲动,不是激情,是某种更沉静、也更坚定的力量,推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俯身。
身体前倾,手臂还环着她,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别扭,但他没在意。他只是低下头,朝着她的额头,慢慢地、稳稳地靠过去。
三寸。
两寸。
一寸。
他的嘴唇触到她额头的皮肤。
极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像雪花落下,像深夜的露水凝结在花瓣上。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不是紧张,是虔诚。三秒,也许五秒,他就那样停在那里,嘴唇贴着她微凉的皮肤,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她发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