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的气息。
然后,世界豁然开朗。
城市就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刚刚点亮的光之画卷。万家灯火不是同时亮起的,而是一盏接一盏,一片接一片,从近处老街的昏黄,到远处写字楼的冷白,再到江对岸居民楼的暖橙,层层叠叠,深浅不一。江面黑沉沉的,但岸边建筑的轮廓灯倒映在水里,拉出一条条摇曳的光带,粼粼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子。医院主楼在左前方,二十多层的高度,此刻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急诊楼、住院部几层和顶楼的设备间还亮着灯,在夜幕中勾勒出坚硬的几何线条。
头顶,天空是渐变的灰蓝色,越往天际线颜色越深,最后融进墨黑。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圆,是上弦月,弯弯的一钩,清冷地悬着,月光不算亮,但足够照出他脸上的笑,和她眼中映出的万家灯火。
岑晚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进去。
她扶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水泥表面。风很大,吹得她旗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发簪被风吹得有些松,一缕碎发挣脱束缚,在脸颊边飘荡。她看着眼前这片开阔,像是第一次发现,这座她每天穿行、买菜、开店、生活的城市,还能从这样的角度看见。
不是街巷里仰头看见的逼仄天空,不是花店橱窗前看见的车水马龙,也不是医院前坪看见的匆忙人群。是从高处俯瞰的、完整的、呼吸着的城市。
齐砚舟没催她。
他走到天台角落,那里堆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几根生锈的钢筋、几块破损的水泥板、还有两个油漆桶。他从杂物后面搬出一张折叠桌,桌腿是铁管的,有些晃,但还能用。又摆上两把旧木椅,椅子很旧了,漆面斑驳,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但坐上去还算稳当。
桌上已经放好了东西:一个蓝色的保温袋、两副一次性餐具、一瓶温热的豆浆——塑料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不久。还有两只裹着锡纸的饭盒,锡纸边缘折得整整齐齐。
“面馆老板给的。”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热气“噗”地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说是今天炖的牛肉特别好,特意多给加了一勺。”
牛肉的香气混着酱汁的浓醇飘散开来,很快被风吹散,但又源源不断地从饭盒里升腾出来。是红烧的做法,肉块切得方正,炖得酥烂,酱色浓郁,边上还配了几棵烫过的小青菜,绿油油的,衬着深褐色的牛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岑晚秋终于迈步走了进来。
天台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裂缝里长出了细弱的杂草,在晚风里瑟瑟发抖。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她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那碟用塑料袋装着的桂花糕上。
“你连这个都带上了?”她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你没拆,我就顺手拿了。”齐砚舟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反正你也不是小气的人,对吧?”
她没反驳,只是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确实有点矮,她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旗袍的下摆平整地垂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风还是很大,吹乱了她鬓边那缕碎发,她抬手,用指尖轻轻别到耳后,银簪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暗夜里的萤火。
齐砚舟坐在她对面,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自己也打开另一盒。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清脆声,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还有风掠过耳边时持续的、低沉的呼啸。
吃到一半,他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混着面条的香气一起吐出来。
“你说我请客抱花,结果还是蹭你吃的,”他夹起一块牛肉,在灯光下看了看,“这算不算诈骗?”
岑晚秋抬眼看他。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