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长影。她嘴角一动,那个梨涡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你报警啊。”
“算了,”他把牛肉送进嘴里,边嚼边说,声音有些含糊,“我这人惯犯,抓了也白抓。”
她终于笑出声来。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不是下午在医院前坪那种含蓄的笑,是更松快、更自然的笑,甚至带了点气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释放出来。
齐砚舟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眼角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吃完后,他很自然地开始收拾。把两个空饭盒叠好,筷子并拢,用纸巾擦了擦桌面上溅出的油点,然后把所有垃圾装进一个塑料袋,袋口挽了几道,打了个结。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
他从保温袋里拿出那瓶温豆浆,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又从袋子里翻出两个一次性杯盖——不是杯子,就是那种泡面碗的塑料盖子,洗得干干净净的。他小心地把豆浆倒进去,递给她一个。
“小心烫。”他说。
她接过去,双手捧着。塑料盖隔热不好,温热的触感迅速从指尖蔓延上来,沿着手臂,一路暖到心里。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豆浆是原味的,没加糖,只有豆子本身的清甜和醇厚。
月亮这时候升得更高了些,也更亮了。清冷的光辉洒下来,照得整个天台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水泥地面的纹理清晰可见,裂缝里的杂草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蓝灯光在建筑物之间闪烁,声音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被夜风带走,只剩下余音在空气里震颤。
齐砚舟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下来,目光望向医院主楼的方向。那栋楼有二十多层,此刻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点灯光还亮着——可能是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可能是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窗,也可能是哪个病房里陪护家属还没睡。
那些灯光很微弱,在庞大的建筑体量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齐砚舟看着它们,眼神很专注。
“我想把咱们医院变成病人最安心的地方。”他忽然说。
语气很平淡,不像在宣布什么宏伟目标,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一个已经在他心里盘踞很久的念头。
岑晚秋没应声,只是静静听着。她捧着豆浆杯盖,热气氤氲上来,在她眼前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不是说口号那种安心,”他继续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不管你是有钱没钱,有没有关系,认不认识人,只要走进来,就知道有人会认真看你病。不会让你等死,也不会让你白花钱,更不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处的灯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甲缘有些粗糙,是长期戴乳胶手套、频繁洗手留下的痕迹。
“我想把年轻医生都带起来。”他又开口,这次语速更慢了,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绪,“不是压着他们干活那种带,是真正教他们东西。让他们敢做手术,敢担责任,敢在关键时刻说‘我能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点难度的操作都往主任那儿推,自己永远缩在后面。”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他白大褂的衣领翻飞。他没去整理,任风吹着。
“急诊流程也得再理一遍。”他接着说,语气里多了点工作的那种笃定,“现在还是太乱。轻症重症混在一起等,该优先的没优先,能简化的没简化。我观察过,高峰期一个腹痛病人从进门到见到医生,平均要等四十七分钟——太长了。这里面至少能砍掉二十分钟。”
他说得很具体,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这些念头应该在他心里转过无数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岑晚秋一直看着他。
她见过他在手术室里站八个小时不带喘气的狠劲,也见过他在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