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门诊大厅的玻璃穹顶,碎成千万片光斑,洒在灰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齐砚舟站在正门前的台阶上,眯着眼,让那份暖意慢慢渗透进皮肤里。
表彰会刚结束不到二十分钟,会议室里那种被掌声和目光包裹的感觉却已经遥远得像上个世纪的事。红底烫金的证书在他手里被捏得微微发软,边角蹭着白大褂的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眼——“年度先进工作者”,七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反着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不是不高兴,只是有点空。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值班,系统瘫痪时的彻夜蹲守,冷链排查时一箱箱搬试剂盒的腰酸背痛——这些具体的、沉重的疲惫,在掌声响起的瞬间突然失去了重量。荣誉像一层薄纱,轻飘飘地罩下来,反而让他有点找不到自己的轮廓。
他把证书对折,塞进白大褂右侧口袋。指尖碰到听诊器项链的金属听头,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一瞬。这是导师送的毕业礼物,五年了,听头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凹陷,像是在确认什么。
肚子叫了一声。
值班室那个肉夹馍是上午十点啃的,现在下午两点半,胃里早就空空如也。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剩菜,但他不想去。不想碰见同事,不想再被拍着肩膀说“恭喜”,不想继续扮演那个“先进代表”的角色。
他需要一点属于齐砚舟自己的时间,哪怕只是从门诊楼走到医院大门口的这三百米。
台阶下的前坪很宽,两侧的矮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中间灰砖铺的小路因为前两天的雨还有点潮,踩上去脚底能感到轻微的吸附感。他走得很慢,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远处急诊楼的救护车通道偶尔有鸣笛声划过,药房窗口排队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导诊台前有个老太太正比划着问路,护士弯腰耐心地听着。
一切如常。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医院就是这样,再大的荣誉,再隆重的会议,终究会溶解在日常的忙碌里。病人不会因为他是“先进”就少疼一分,检查报告也不会因此早出来半小时。
走到花坛拐角时,他看见了那个人影。
其实第一眼没认出来。树荫很密,光斑在她身上跳跃,墨绿色的旗袍几乎融进冬青的暗影里。直到她微微侧身,阳光照到那支银簪的末端,反射出一道细而亮的弧线。
岑晚秋。
齐砚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速度更慢了。他看着她站立的姿势——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是放松的;手里捧着一束花,包装纸有些地方被手指按出了细微的褶皱;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来的方向,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花泥的气息,但又不至于近到让任何一方感到压迫。
“专门等我?”他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轻。
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花束往前递了递。
动作很自然,像在花店里给客人递一支玫瑰那样寻常。但齐砚舟知道不寻常——这是岑晚秋,是那个七年前把眼泪流干后就再没主动靠近过任何人的岑晚秋。
他伸手接过来。
花束不重,但捧在手里的瞬间,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洋桔梗的淡香最先漫上来,是那种带着青草气息的甜;尤加利叶的辛凉味随后浮现,像晨雾散尽后的森林;雪山玫瑰藏在最里面,只从枝叶缝隙里透出一点点粉,羞怯的,却又固执地存在着。
包装是浅米色的牛皮纸,边缘有点毛糙,麻绳打的结不算工整,尾端还留着几缕没修剪干净的纤维。一看就是她自己包的,不是花店学徒那种规整却冰冷的商业包装。
“挺好看。”他说。
“你值得。”
三个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