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市一院三楼大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行政办公室的小李侧着身子挤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摞崭新的红绸带和烫金封面的证书,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显然是刚从仓库里匆匆翻找出来的。他额头上沁着细汗,眼镜滑到了鼻尖。
会议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医生和护士们穿着浆洗得挺括的白色大褂,像一片静止的云。有人眼底带着明显的乌青,显然是刚下夜班或从手术台上被直接叫来,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腕上的表带压痕;有人耳朵上还挂着淡蓝色的外科口罩,在下巴处晃荡。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人体温热的倦意。后排几个年轻医生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们疲惫却专注的脸。忽然,其中一个轻声念了出来:“快讯:群众提供关键线索,协助警方迅速破获我市医院信息系统攻击案……”声音虽轻,却在相对安静的会场里荡开一点涟漪。
旁边的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接了一句:“难怪……咱们齐主任前天半夜,不是一直在信息科蹲着么?我后半夜去急诊会诊,还看见他靠在那儿的椅子上,盯着屏幕,眼都没眨。”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窣窣声和脚步响动。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门口。
齐砚舟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他身上那件白大褂不像其他人那样平整,肩线处有些微褶皱,下摆也沾了点不明的水渍。左手拎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面露出半个被油浸透的纸包,隐约可见是没吃完的肉夹馍。他昨夜值完急诊大夜班,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后勤区协调那批好不容易追回的冷链药品入库清点,回到值班室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囫囵睡了不到两小时,就被林夏接连几条“速来大会议室,紧急表彰会!”的消息催醒。路过一楼食堂时,胃里空得发慌,顺手买了个馍,一路边疾走边匆忙啃了几口。直到走到会议室门口,感受到里面异样的安静和聚集的目光,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仅迟到,还以这样一副“不太端庄”的形象撞进了正式场合。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到后排靠墙的阴影处,迅速将手里油腻的纸袋团成一团,塞进白大褂宽大的侧口袋。正抬眼想找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主席台上,一直静候的副院长已经站起身,轻轻叩了叩话筒。
“咳,”副院长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的力度,瞬间压下了场内所有细微的杂音,“今天这个会,咱们不搞那些虚的,不讲冗长流程,也不念八股文稿。”
他环视台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疲惫、或平静、或隐含好奇的面孔。
“就说昨天凌晨,大家都亲身经历了,或者听说了。咱们医院的‘大脑’——信息系统,瘫了。不是卡顿,是彻底趴窝。急诊挂号停了,药房扫码枪成了摆设,icu的输液泵参数传不出来,护士得跑到床旁一个个手动记录。”他顿了顿,让这些话的重量沉下去,“那种时候,没有预案能完全覆盖,也没有现成的指挥棒。但我也看见了,没人往后退,没人站着等指令。”
他的语调逐渐加重,带着一种深切的感怀:“信息科的老吴,带着几个技术员,一头扎进机房,对着滚动的错误代码和日志碎片,一帧一帧排查,熬到早上六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分诊台那三个姑娘,王姐、小赵、还有刚来不久的实习生,硬是靠着纸质登记本和圆珠笔,连轴转了四个小时,手写得都快抽筋了,确保每一个急诊患者的信息没有漏登、没有错位。还有人——”
他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越过前排重重身影,精准地落在了后排靠墙那个微微低头的身影上。
“——在系统崩溃的第一时间,不是抱怨,不是等待,而是直接冲进了最核心的机房。靠的不是现成的工具,而是多年临床积累的经验和一种……近乎直觉的逻辑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