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不同于医院内任何匆忙脚步声的响动,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那不是奔跑,也非急促赶路。是质地精良的皮鞋鞋跟,不疾不徐地敲击在光滑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从容。
齐砚舟背对着门口,正在用无菌毛巾擦干双手,仿佛没有听见。
那脚步声的主人走得并不快。他从门诊大厅的正门进入,经过岑晚秋花车旁的绿植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清晨尚且空旷的候诊区长椅之间的通道,最后在急诊科通道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带着优雅的微翘弧度,一眼便知是价格不菲的定制款。他手里拎着一个款式简约却质感十足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金属扣锁在顶灯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向忙碌的抢救室方向张望,也没有继续向前走的意思,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等待,又仿佛仅仅是在观察,在评估。他所站的位置颇为巧妙——既能清晰地看到急诊室门口进出的情况,又恰好处于大厅监控摄像头的一个不易察觉的盲区边缘。
正在弯腰整理花车上洋桔梗的岑晚秋,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这个异样的存在。
她直起身,抬头望去,目光与那个西装男人撞个正着。她并不认识这张脸,但一种本能的、源于多年独立生活磨砺出的警觉瞬间升起。这个人,周身散发着的气息与医院格格不入——他不是来看病的患者(没有病容或焦急),也不像医护人员(没有穿任何工作服,气质迥异),更不像普通家属(太过冷静从容)。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摆弄花束,右手却悄无声息地将手中那把用来修剪花枝的锋利花剪,滑进了围裙前方宽大的口袋里,冰凉的金属柄贴着手心。
那个西装男人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瞥,微微侧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花车和她,停留了不足半秒,便漠然地移开,仿佛她与旁边的绿植并无区别。
几秒钟后,他迈开了步子。
方向明确——是通往医院行政办公楼的那条独立走廊。
齐砚舟在抢救室里完成了最后的术前评估和准备工作,将平板递还给林夏。“立刻送手术室,我换衣服马上到。”
林夏接过设备,欲言又止,还是低声快速补充了一句:“主任,刚才……急诊通道口那里,站了个穿西装的男人,看了有一会儿。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拎着个黑公文包。面孔很生,不像是我们医院的,也不像病人家属。”
齐砚舟正在脱白大褂,准备换上刷手服,听到这话,解扣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长什么样?具体特征。”他声音平静,动作未停。
“就是刚才说的,看着很……很讲究,很有派头那种,站在那儿像在等人,又不像。”林夏努力回忆着细节,“对了,他看了一圈,最后往行政楼那边去了。”
“知道了。”齐砚舟将换下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浅蓝色的刷手服,开始熟练地系着背后的带子。
“需要……让人留意一下,或者查查监控吗?”林夏有些不安地问。
“不用。”齐砚舟的回答干脆利落,戴上一次性手术帽,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有些发闷,却异常清晰,“先救人。其他事,等手术结束再说。”
林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平板转身跑出去安排转运病人。
齐砚舟最后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胸前那支白玫瑰在混乱中依旧别在那里,只是那片半脱落的花瓣,终于完全掉了下来,静静躺在深色的椅面上。
他没有去捡。
转身,推开连接手术区的专用通道门,走了进去。身影瞬间被通道尽